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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重生后和反派he了》穿越快穿小说_五六戚

    第41章


    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李佑皱眉, 迷茫于眼前现状。


    先是傅丞,又是楚之昂,一个个跑来他面前,话都不说完就动手动脚, 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看他好脾气存心捉弄他吗?


    推拒的?力道?重?了一些,李佑皱着眉不管不顾地挣扎, 甚至都用上了腿。


    “耍我很有意思?吗?”


    楚之昂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突然听见?这么一句,恍神间便被李佑用膝盖顶到?大腿, 一时吃痛手上力道?渐松,怀里一空, 再抬眼李佑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


    李佑冷着一张脸, 连连退开了好几步,抬手整理着挣扎时揉脸的?衣服和书包, 脸上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漠然。


    那冷漠犹如实质般戳进?他的?胸膛,动一下痛一下。


    楚之昂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他自己?都觉得昏了头?一般,自从从杨阳那里听说李佑喜欢贺晁后, 他就给开始李佑打电话,可微信和电话都无人回应。


    楚之昂一时有些分不清那翻腾上涌的?陌生情绪是什么。


    想联系傅丞聊聊,可对方也完全?失联了。


    求助无门, 他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感受到?了无措。


    他是知道?李佑喜欢傅丞的?,可一直以来默认的?事?突然被推翻, 他分不清那烦躁的?情绪是因?为李佑可能喜欢上了别人,还是急于确认李佑对傅丞的?想法。


    楚之昂给自己?找理由, 傅丞是他的?兄弟,他要找李佑问?清楚。


    杂乱的?郁闷烦闷将他压得透不过来气,先前的?平静生活陡然破裂,一些他早习以为常并?且理所当然的?小事?跳了出来,自相矛盾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楚之昂无人倾诉,这些话他只有对傅丞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李佑,又为什么会在意李佑。


    明明以前,他和傅丞一样,把李佑当做可以解闷的?玩伴,有趣听话又漂亮,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眼下,昔日的?玩伴不知何时早已渐行渐远,留他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楚之昂没法否认,不见?李佑他会格外想他,会听到?外人的?诋毁时控制不住的?生气,也会主动提议组局为李佑庆祝考试进?步,玩伴早已不是玩伴,只是他还迟钝地没跨过这个界限。


    过多的?情绪郁结于心,楚之昂没法一一排解,可眼下,摒弃其他,他只是不想李佑讨厌他。


    李佑惯会无视他,所以他才主动来找,又不好意思?进?屋打扰,所以选择在门口等。


    可李佑好像误会了他……


    几步之遥的?李佑冷眼注视着停在原地的?楚之昂,深吸了口气才压在萦绕在胸口的?火气。


    他很久没这样生过气了,不是因?为傅丞和楚之昂对他的?动手动脚,而是两人的?自以为是。


    一个嘴上说着想他,态度强硬,让他不要喜欢贺晁,另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抱住他,让他不要讨厌,这些行为和台词在李佑看来莫名其妙且可笑至极,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三人组关?系那么好了。


    傅丞没把他当回事?,楚之昂也是,李佑都不在乎,可这两人甚至直到?今天也还在把他当做傻子一样耍弄。


    他不是没脾气的?泥人,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甚至想和两人打一架。


    凭什么,傅丞和楚之说什么他就要听呢,他偏不。


    就算他真的?喜欢贺晁,讨厌楚之昂又能怎样呢?


    气话只在心里翻腾,自小接受的?良好教养让他做不出破口大骂的?姿态,只是沉默且漠然地注视着对面,嗓音很冷,“如果你没有什么要出人命的?大事?,就请赶快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这话说的?近乎是毫不留情了,李佑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吝啬身后。


    方才还担心楚之昂,是他头?脑发昏,对这种人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眼见?李佑要走,楚之昂再次追了上来,曾经灿烂肆意的?五官不再张扬,虎牙不见?,敛着眉的?样子有些孩子气的?委屈,他没敢靠得太近,只隔了段距离,手足无措地站着。


    “李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混蛋,我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李佑脚步不停,很快就要踏进?铁灰色的?大门。


    楚之昂见?他无动于衷,终于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呼吸沉重?,眼眶有些酸涩,却固执地盯紧了他,尽管这个场合不该提这些事?,可压在心头?两天,他再不发泄真的?会发疯。


    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不喜欢傅丞了吗?为什么、不喜欢他了,还有,听说你找贺晁要了联系方式,你是……”


    不是又喜欢上贺晁了?


    可剩下的?话未说话,便被少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和你有关?系吗?”


    李佑一偏头?,挤出一点类似嘲讽的?笑意。


    一手探出,手指已按上门口的?指纹感应器,脆响过后,大门缓缓开合。


    李佑不再看似乎被他一句话打懵的?楚之昂,越过他径直走进?了家门。


    大门重?新落锁,少年身影踏上台阶,很快消失了门后。


    将在门口遇到?的?事?抛诸脑后,李佑回了家,面对林叔的?询问?也没多说,只淡淡让他送一碗面送上来,就转身上了楼。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林叔送的?面已放在了桌上。


    李佑拿出手机浏览消息,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不想看见?的?消息,也没有想看见?的?。


    一条信息推送弹了出来,切换页面,是市气象局发来的?降雨提醒,未来两小时内有降水。


    看完,李佑收了手机,坐下安静吃面。


    他吃饭很慢,很细致地小口咀嚼,吃到?一半,三月的?第一场雨便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台玻璃上,渐渐汇聚成水柱,哗啦啦的?水像画笔,肆意地在透明画布上作?画,线条俱了形又溃不成军,汩汩滚落在漫天水雾中。


    阳台的?落地玻璃被风雨吹动了一下,泄露进?一点雨滴,李佑擦了嘴角后起身,向阳台走去,重?新合上了半掩的?门缝,李佑站在玻璃前,看向朦胧视野的?泼天雨幕。


    路灯照亮了门前的?一块四方,深灰的?夜色中,一个高?挑背影没打伞,脚步迟缓,最终渐行渐远。


    只两眼,李佑便顺手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窗外那潮湿深重?的?夜色。


    ……


    周末照例去图书馆自习,李佑生物钟准时准点,下楼时没遇上任何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便坐上车去了图书馆。


    周末的?图书馆人很并?不见?少,李佑还是去了七层,选了个喜欢的?靠窗位置。


    在图书馆内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温热的?燕麦奶,李佑做题时时不时抿上几口,正垂着眼拿笔标注英语阅读理解,桌边有一人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清冷:


    “请问?,这里有人吗?”


    李佑闻言抬头?,看到?来人一愣。


    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没、没人。”


    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青年显然也认出了他,但他看少年懵懂的?表情,只是淡淡一颔首,便放下书包在对面坐下了。


    李佑放下奶,四顾了一圈,果然发现,方圆之内,自习课桌的?位置都被占得差不多了,只有自己?这里还有两个空位。


    又瞥了对面穿毛呢大衣的?英俊青年,李佑垂下眼,收回了注意力。


    做完试卷后空出了作?文,一一对完答案,李佑便放下笔舒展着身体,坐了太久,肩颈都发硬发酸。


    可反观对面的?人,没事?人一样,自坐下就没抬过头?,注意力全?然落在面前的?笔记本和资料上,专注力惊人。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李佑见?青年终于合上笔记本,拿起了一边的?手机翻看,抿了抿唇,还是主动提起:“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


    李佑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句搭讪,他是真的?觉得对方眼熟。


    青年终于抬眼觑他,嗓音一贯的?清凉冷淡,“记性不好,倒是一点不脸盲。”


    这话说的?类似调侃,李佑无措地眨眨眼,这下彻底确定两人的?确见?过了,应该还认识?


    在沉默中思?索了半晌,李佑终于想起这张脸熟悉在哪里了。


    前几周他在图书馆和一人相撞,还摔坏了对方几本旧书,当事?人就是眼前这位。


    猝不及防地重?逢,又没记住人家的?脸,李佑略微尴尬,咬了咬下唇,“抱歉,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巧。”


    青年头?也不抬,却也没有就此打住话题,反而主动找话道?,“高?考备考?”


    李佑点了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主动谈起,“嗯……以前课程落的?太多,时间紧迫,只能周末补上。”


    两人不咸不谈地聊了几句,李佑视线飘向对面,越看越觉得这人虽然年轻,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推翻了原先以为对方是大学生的?想法,他在心里又把年龄数字往上抬了抬。


    李佑整理着散落的?解析册,许是因?为和魏新觉交流的?氛围太过轻松,他也放下了戒备,与这样的?人相处比同龄人更让他觉得自在。


    不经意间随意一问?,“您周末也在工作?吗?”


    却不想这话一出,眼角余光里,对面青年的?动作?明显一顿,终于抬头?朝他看来。


    李佑:“?”


    魏新觉微一偏头?,似有所觉:“我有那么老吗?”


    李佑一愣:“……?”


    魏新觉嘴角微僵:“我今年20,没比你大几岁,用不上称您。”


    李佑:“!”


    明明对面的?眼神没什么意味,但李佑依旧在那寥寥几句话中败下阵来,耳根猛地窜上一点绯红,困窘让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抱歉……原来你还在上大学。”


    丝毫没意识到?冒犯,魏新觉还起了点兴趣,微抬了下巴靠在后座,“不像?”


    李佑老实点头?,“不像,你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更……”


    具体更什么,李佑又说不出来,他怕再次踩雷,被对方以为是说他老。


    但魏新觉却浅浅笑了,眉眼在那笑的?作?用下柔和了下来,冷淡霜雪似的?五官略有松动,依旧带着股化了雪般的?矜傲。


    剩下的?话,他替李佑补上了,“更老气横秋?”


    李佑连连摇头?,这词明明是贬义,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少年无比真挚地回望,少了一点初见?时的?胆怯,多一些灵气,“不,是更成熟。”


    这话说的?漂亮,却一点没有阿谀奉承的?姿态,反而让人在那双黝黑的?深色瞳孔中,只看到?了懵懂与清澈。


    无端的?,他再次把这双眼睛,和记忆中那个孩子重?合。


    晃神一瞬,魏新觉很快收回视线,主动转移了话题,垂下的?眼落在手机短信上:“有择校目标吗?”


    李佑毫无所觉,跟着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高?考报考,李佑确实还没什么想法,一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想到?那么远,二是他其实没有目标。


    从前的?他被剧情掌控,没有自我,活了十七年都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如今,他有了改变的?机会,除了海城大学,他都可以考虑。


    眼见?少年没有目标地摇了摇头?,魏新觉颇感意外,“我以为你是有了目标才这样只争朝夕。”


    李佑攥了攥手指,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求助眼前的?大学生,“想找你咨询一下,我的?成绩应该可以冲刺海城大,可我不想去海城大,有与海城大排名不分先后的?综合高?校推荐吗?”


    末了,他又着急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闻言,魏新觉一眯眼,手指敲了敲桌面,显然是将这番话听了进?去,半晌没有回答。


    就在李佑以为这个问?题冒犯了对方时,青年冷淡嗓音传来:


    “江市大学符合你说的?条件,理科专业为王牌专业,管理学在国内算得上top1.2,而且地理位置就在江市。”


    江市大学?


    李佑在心中思?索着这个并?未出现在原书剧情中的?高?校,虽然原书剧情他没有看全?,但他确定,主角团没有人与江市大学有牵扯,不用担心会被剧情影响。


    翻开笔记本,李佑拿笔在封皮的?内页写下了江市大学四个字,郑重?地记了下来。


    回去后再查一查资料,还要询问?郑老师……


    正想感谢魏新觉的?建议,就听那人继续说道?,这次声音里多少染上了点真实的?愉悦,“我们很像,”


    李佑不解,“什么?”


    魏新觉手肘支着扶手,敲在实木桌面上的?手指立了起来,做出一个向前走的?姿态,眼睛抬起,直视着李佑,锐利隐现:


    “我的?目标本是海城大,但高?三改变了主意,不想去了,最后报考了江大。”


    此言一出,李佑愣怔。


    魏新觉也是在高?三改变了目标,同样是海城大……


    而这样的?人还意外被他遇上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


    第42章


    似乎见李佑愣怔当?场, 微新觉又收回手,搭上扶手,眸光恢复先前无波无澜的平静,无?知无?觉地?回应了少年的所思所想:“很巧, 遇到你也是。”


    是了。


    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 魏新觉一直对玄学缘分嗤之?以鼻,可如今, 眼前的少年却带给他太多?意外。


    甚至于连高三改变志愿的这件小概率的事件都相?互重合, 而且,看到李佑, 他就不免想起了那个……在孤儿院的记忆中逐渐褪色斑驳的小少年。


    时间太过久远,如果当?初的男孩还在, 应该也像李佑这样大了, 面临着高考,还有大好?的未来。


    思绪一瞬又飞远, 魏新觉揉了揉眉心,排斥自己的胡思乱想。


    休息了太久,他抄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迈出一步,见对面的李佑还在发呆, 魏新觉主动开口,“不去?吃饭?”


    李佑愣愣回神,“啊、去?。”


    收拾好?桌面, 跟在青年身后下了楼,李佑还沉浸在方才?魏新觉的那番话里。


    可思来想去?, 毫无?线索,明?白再多?想也只是庸人自扰, 李佑摇摇头,拜托了过多?的杂思,与魏新觉分道扬镳,去?了图书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中?午简单吃了一份盒饭,李佑便回到了图书馆,馆内静悄悄的,剩下的人寥寥无?几,他不疾不徐地?找到自己的座位,也没急着投入学习,而是坐着刷了会手机。


    微信上几个未读的小红点,李佑点开,就看到了傅丞和楚之?昂发来的消息。


    他承认,周五是冲动了,可他态度不变,如果不是拉黑删除会更加牵扯不清浪费口舌,李佑直接一劳永逸。


    可他不能。


    就算不愿再过多?牵扯,可他们依旧是家里长辈都认识的发小,利益捆绑,避之?不及无?处可逃,除非他不再是李家小少爷。


    看都没看一眼,李佑就息了手机屏幕放进口袋,站起身走向书架,想找几本书看看。


    脚步转到国外文学那一排停下了,他视线在书架上掠过,漫无?目的地?翻看了几本。


    终于在看到一本铁灰色的崭新封皮时,他停了下来。


    手指搭在书封上,一个用?力便抽了出来,封面是一只羽毛黑白相?间的鸟雀。


    吸引他的是引言上一的句话——


    愿你克服偏见,愿你一往无?前*。


    连续翻了几页,李佑边看边走回了座位,直到陆陆续续有人回到座位走廊人来人往,李佑才?放下书本,拿过一侧的数学习题册。


    他还有两门课程的题没有做。


    魏新觉回来时带了满身的寒气,纯黑毛呢大衣上沾着潮湿水汽,迎面拂在李佑的面上。


    随意一瞥,看到李佑手边放着一本书,再看封皮,视线向李佑头顶的发旋落了一眼,很快又收回。


    “……”


    两人下午没再闲谈,李佑是有复习计划在身,而魏新觉在对面也是一坐一下午,笔记本敲敲点点,时不时翻一翻手边打印的资料,得空放松就去?书架上挑一本书翻看,两人对坐,虽没再说话,但难言的静默流淌,气氛和缓又安静。


    直到平静被一个电话打破。


    李佑手机调了静音,他没察觉,还是对面正休息看书的魏新觉敏锐,抬眼提醒他,“你的电话。”


    李佑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


    但他顾及着在图书馆没接,只把电话挂了,给李年回了微信。


    两人的上条信息还停在一天前,李年问他傅丞在哪,他没回。


    李佑:我在图书馆,急事吗?


    李年秒回:小事,正好?在市区,一会见面细说。


    李佑顿住,思考了几秒,才?回过去?一个好?。


    整理完错题集,最后又复盘了一遍今日的复习内容,查漏补缺,眼看时间已过5点,李佑着手开始收拾东西,顺便给李年发去?了消息。


    “我先走了……下次见。”


    李佑斟酌着措辞道别,虽然算上今天,这才?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但本着基本的素养,他还是主动提了。


    魏新觉淡淡回应,态度自然,“我资料也查的差不多?了,回见。”


    他着手合上了笔记本,整理完资料,拿上准备借阅的图书,错开李佑一段距离,也离开了自习室。


    两人同时等电梯,李佑手里握着手机,却没看,只挺直地?站着发呆。


    脑袋有些过载,他需要解压放空一下。


    这时,已被他调回了震动模式的手机嗡的一声,他拿起手机,是李年的消息。


    李年:我到了。


    一路无?话,电梯稳稳下降,“叮”地?一声停在一楼,金属门缓缓打开。


    李佑正要收起手机抬头看路,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到了等在电梯外的高挑少年。


    插肩袖圆领卫衣外套了件夹克衫,牛仔裤板鞋,头发被头吹得支棱起来,逢人便笑,温润如画的眉眼微弯,清俊温暖。


    这笑容直晃人眼,李佑难得愣怔了一下,脚步一顿,连带着跟在身后的魏新觉也被迫停下。


    魏新觉视线抬高,向前看了一眼。


    “二哥。”


    听?到少年喊人,魏新觉又是一眼。


    李年大咧咧一摆手,当?即上前要揽住李佑就走,但视线一顿,挪向了还卡在电梯内没出来的高大青年身上。


    漫不经心的视线陡然认真,他眸光一瞬发亮,手上拉李佑的动作停在半空。


    李佑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回头,发现李年是在看身后的魏新觉。


    魏新觉身量高,灰色卫衣外套纯黑毛呢大衣,板正的身材将衣服撑得很好?,肩宽腿长,即使在只有两人的电梯间,也显得存在感十?足,更不用?提那张标志性的帅脸。


    李年第一时间注意到,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身后这人和自己不熟,李佑正犹豫要不要介绍双方,就听?魏新觉主动提起,“这位是?”


    他没想搭理,但这人视线太过炙热,再忽视不太礼貌。


    李佑很快反应过来,接下了这句话,“这是我二哥,这位是魏新觉。”


    见对面开了口,李年也回神,唇角又是一勾,很快恢复如常,爽快地?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李年。”


    可相?较于他的自然热情,魏新觉就显得冷淡自持,只是淡淡一颔首,做足了表面功夫就收回了视线,一个眼神都吝啬。


    “先走了。”


    青年侧头向李佑打了招呼,越过两人,低头浏览着信息大步离开,径直拐向了一楼的借书自助机办理借阅手续。


    待人走了,李佑才?问起李年微信中?的说的急事:“发生什么?事了?”


    李年向来是不会主动找他的,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比朋友还像外人。


    但奇怪的是,李年却从先前慌里慌张的状态中?抽身,没急着给他说事,反而看着魏新觉离开的背影,主动询问:“你们熟吗?”


    李佑一懵,还是如实?回答:“……不熟。”


    李年点点头,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显然对魏新觉格外有兴趣,“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佑顿了一顿,“图书馆,一场意外,把他书摔坏了。”


    虽然李年一反常态地?追问一个只和他见过一面的男人,但李佑并不想知道为什么?,与他无?关。


    两三句话后,似乎见李佑确实?和对方不熟,李年遗憾停止了追问,转而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是傅丞和楚之?昂的事,我一般不会来麻烦你,但这两人微信不回电话不接,集体玩消失,我联系不上人,才?来问问你。”


    听?说两人失联,李佑也很懵,自这周五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两人了,也没有联系过。


    尽管不想多?管闲事,但顾及李年,李佑还是主动提供线索,“我最后一次见傅丞是在周五上午,见楚之?昂是在周五放学,之?后没再联系,我也不知道两人的现状。”


    他其实?想说,一定不会出事,但想了想,又觉得无?关紧要。


    他尽到了自己的义务,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李年却从他口中?提到的信息追问,“周五……我记得周五楚之?昂还给我发了消息问你在哪,你们最后见面发生了什么??”


    李佑沉默。


    两人已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刚下过大雨的江市天空澄澈,凉风习习,尚还带着冬日的料峭寒意,李佑拢了拢棒球服的衣领,移开视线去?看台阶下的车水马龙。


    他其实?很不想提起那晚发生的事。


    少年嗓音平淡,只眉间微蹙,“周五放学,楚之?昂等在家门口,上来抱住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很生气,和他争执发生了口角,然后我就回了家。”


    听?完,李年也是一怔,看向李佑的眼神再次变得一言难尽。


    或许,傅丞和楚之?昂的异常,都是因为李佑。


    先前他一直将身边的变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直到现在,他才?清楚的认识到……李佑真的变了。


    而随着他的变化,带来的影响却直接关系到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平衡。


    而当?事人还一无?所觉。


    现在,确定了傅丞和楚之?昂只是因为私人原因短暂失联后,李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向身侧的少年,语气带了一丝郑重:


    “李佑,不管如何,我希望……我们四个人的关系不会变。”


    李佑一言不发地?回视,只是眸光平静,那眼神说不上什么?意味,只是无?波无?澜的,死水一般。


    李年话音一顿,“我们四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他未完的话被李佑打断了。


    “你们是发小,但不包括我。”


    李年一愣,想说的话卡在嘴边,表情一瞬空白。


    李佑不再看他,抬了抬书包带子,抬腿走下台阶,“是我硬要挤进你们中?间的,现在我退出。”


    少年走得不快,脚步和缓,嗓音也轻,隔了点距离传来,淡得像要散在风里。


    要来的东西终归别扭,他霸占了这个多?余的位置这么?久,也坐够了。


    他不想再掺和进乱七八糟的事里,这番话,李年应该会转告那两人的。


    正好?,省了他多?费口舌。


    他要离这个万人迷小说的主角团远远的,最好?谁都别来沾边。


    遥遥看着少年单薄瘦削的身影走远,李年愣在原地?,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才?踉跄着回神。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是因为李佑?李佑做了什么??


    思绪发散着抓不住重点,李年却在一片昏沉中?陡然抓住一点线索。


    李佑找贺晁要联系方式那天,傅丞就开始反常了。


    后来他也找人了解过,个别知情的人似乎说……李佑是因为和7班的姜川有赌约才?这样做。


    可是,李佑怎么?会和姜川扯上关系?


    第43章


    周日见了李年把事情说开后,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那口气散了,李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往日总要睁着眼在黑暗中冥想半天的,但晚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而且重生回来后他心态平和, 对黑暗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周一一早, 照常和李年坐同一辆车去学校,他依旧端正精神, 但李年却像昨日没?睡好, 上车就抱着抱枕补觉,直到两人分开, 一路沉默。


    李佑倒是没?放在心上,礼貌告别后就回了自己的班级。


    早读开始前, 他拿出手?机浏览信息, 视线掠过某个默认头像上的小红点?,手?指一滑, 便息屏放进了桌兜中。


    已读不回。


    第一节课上课铃前,有人掐着点?到班,从后门哈着哈欠走进来,捞过椅子就一屁股坐下,哈欠落了, 又分出眼神去瞥那个距离他隔了一条走廊两个空位的人。


    少年校服外?套了藏蓝拼接的棒球服,宽松的版型显得他双手?放在桌面上的姿势不再过分纤瘦,脊背挺直, 正低着头看书,右手?握笔写写画画, 专注又认真。


    反观周围人,就他一个坐在后排还格格不入的。


    贺晁打完哈欠又搓了搓头发?, 搓完便百无聊赖地抱胸发?呆,视线从讲台上的老师挪到李佑,又从李佑挪回黑板,几个来回,可心里那股不明不白的痒意却愈演愈烈。


    于是,视线又不动声?色地瞥回去。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终于,在贺晁执着的注视下,李佑终于抬了头,搁了笔去看黑板,翻出试卷,从自己的世界投入了老师的世界。


    全程没?有往后门这里看过一眼。


    贺晁蹙眉,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口袋里抄出手?机,点?开某个还带着小红点?的社交软件。


    他好友不多,翻到头,刷新半天,也只在那个小狗头像框上看到了一片空白。


    手?指一顿,点?了进去。


    最新消息还停留自己早上5点?半发?出的:帮我?带份早餐,我?出跑腿费。


    十分钟后,见对?面丝毫没?回应,又是一条:起晚了,谢谢。


    英华的早自习6点?10分开始,6点?查迟到,贺晁知道,李佑一般都?会在5点?50左右到达学校,有时?会更早,他完全是算好了时?间才开这个口,但没?想到,李佑居然不回他。


    他又不是吃不起这个早饭,非要搞得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还不是因为……


    烦躁地一蹙眉,贺晁一早上的好心情一扫而空,烦得不行。


    周一升旗,穿校服,集会讲话,几乎是三件套一条龙,任何人不得缺席,有学生会卡在操场进出口查缺勤迟到。


    一大早就低气压的贺晁臭着一张脸,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大刀阔斧地往队伍最末一站。


    他虽然混,但向来不会在这种有争议的时?候挑刺惹事,所?以向来都?早,可今天差点?迟到的人变成了李佑。


    李佑卡着点?赶到了操场,气喘吁吁地被学生会放了行,又马不停蹄地去找自己的班级队伍。


    好在,最后一排有贺晁这样显眼的存在,他近乎没?怎么费力,很快走了过去。


    尽管升旗站队按身高排列,但是要求不严,只是李佑不想站在最后一排与?某人并排,便厚着脸皮找了前面的男生插队。


    拍了拍那男生的肩,李佑绞尽脑汁地遣词造句,想让对?方同意自己插个队,可待那人脸转回来,两人同时?一呆。


    段声?率先反应过来,笑了:“李佑,怎么了?”


    李佑小声?地提出自己的想法?,没?费什么口舌,对?面的段声?直接痛快答应,不由分说的,一把?把?他拉进了队伍中。


    “教务主任可在后面呢,你再慢一点?就要被他逮到了。”


    两人站得近,因为压低声?音,段声?微弯了身子和李佑说话,他人高马大,从背后看就完全把?身前人拢在其中。


    李佑不低,可和身高185靠上的段声?相比,身量差距格外?鲜明,此时?又站在普遍180的男生后排,更显得矮瘦弱小,他人精致又干净,扎堆在糙爷们中格格不入。


    周围不少外?班人的视线暗戳戳往这里瞥,显然是注意到了李佑这个行走的话题制造王。


    顾及着身后巡查的老师,李佑小声?道谢,也没?忍住多聊了几句:“谢谢你,我?刚才被学生会拦下,差点?就要迟到。”


    段声?大咧咧地,见他回应,当即聊了起来,“忙什么呢来这么晚,迟到可不像你的作风。”


    李佑微仰了头,侧过一点?身子站,少年音色压低了,几许气音震动,尾音像钩子,“对?错题忘了时?间……”


    这次段声?还未接话,肩膀便被人砸了一下。


    他摸摸被砸到的地方,又低头一看,不明所?以地回了头。


    罪魁祸首正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扔着几颗豆子大小的小石子玩,见他看过来,咧开嘴角一笑,眼睛微弯,毫无笑意,音量毫不遮掩:


    “抱歉,扔偏了。”


    话音一落,前前后后几排都?被这动静吸引,频频回头看向后排,李佑也从队伍中探头去看。


    这一看,便彻底落实?了心中的猜测。


    能在升旗时?还这样大张旗鼓惹事的,只有某贺姓男子了。


    他抿了唇角,不赞同地向贺晁投去一眼,但也并未多管闲事,很快转回了身。


    这次,他没?再和身后的段声?说话,专心听主席台上的校领导长篇大论的总结发?言,这是每周升旗都?要唠叨的,老生常谈,要不是下面有巡查老师和学生会,恐怕就压不住台下集体开小差的学生了。


    这种场合,李佑倒不是很排斥,站着也做不了别的,索性?就听一听每周不同内容的演讲,顺便学习一下领导的话术。


    他正听着台上领导对?于下一次全市联考的动员激励,肩膀就被段声?戳了两下。


    李佑没?回头,就微侧过了一点?头回应,“?”


    上午起了点?微风,撩动少年的发?梢,一截挺巧的鼻尖撞入视线,与?薄唇下颌的线条清晰利落,精致又惹眼,长久地注视让段声?微一恍神,想说的话忘了,愣愣地接话:


    “啊、我?……那个想说……”


    他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更惹得李佑疑惑,侧头的角度越发?大,半个头脸都?转向了身后的高大男生。


    段声?悄悄红了耳朵,呼吸有些发?紧,正欲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肩膀再次被砸了。


    这次力道比先前大了一些,段声?动了一下肩膀,就被李佑注意到了。


    两人一齐转头,就见贺晁毫无同理心地看了过来。


    这次他笑也不笑了,只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敷衍的笑来,嗓音散漫,一根手?指指向李佑。


    毫无诚意地解释:“手?抖了,我?找他。”


    这下,李佑也知道了段声?是被误伤,土匪真正想发?难的人是自己。


    段声?脑袋一根筋,此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对?于贺晁拿石子砸他的事也没?在意,反而还没?心没?肺地冲他笑了笑,又回头对?李佑说道:“你认识贺晁啊?”


    李佑往后看了一眼,小声?回:“认识,但不熟。”


    段声?点?点?头,心里又想起那些传言与?上次要微信的事,内心有些别扭,对?于李佑的热情有所?收敛,看了一眼李佑又收回视线,没?再主动接话。


    终于等到校领导退下,换了新的发?言人上台。


    每周要有一个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每周不同的主题,就是念念稿子,鼓励鼓励士气,临近高考,校方很早就开始造势。


    一看巡查老师走远,段声?就按耐不住的找人聊起了天,他性?格大方不拘小节,在男生中人缘很好,前后左右基本都?能聊起来。


    从游戏聊到电影,李佑一直安安静静的站着丝毫没?被周围的动静打扰。


    其实?,段声?最想找的人还是李佑。


    不知为何,李佑这样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精致男生格外?吸引他,让他总忍不住想招惹一下,有时?候打个招呼,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


    段家也有点?小钱,但与?李家这种上流豪门比不了,加之李佑本身举手?投足带来的距离感,平时?段声?也厚不下脸皮主动去找。


    眼下正好站在一起,冲动再也克制不住,没?多久,段声?又试探着没?话找话,“李佑,聊聊天呗。”


    李佑似乎也看出这人实?在无聊,但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转头回他,“你想聊什么?”


    他这一转头,来自后排的视线就有如实?质地扎了过来,存在感十足。


    “……”


    但段声?却无知无觉,笑得裂开嘴角,硬朗的五官绽开了,阳光又灿烂,嗓音都?带了愉悦笑意,因为李佑没?直接拒绝他。


    “就聊……”


    肩膀又是一痛,这次直接砸得他一皱眉,话卡在喉咙里,顿时?消音了。


    李佑:“……”


    没?完了是吧。


    他抬手?推开段声?,直接直视了后排那无耻至极的某人。


    隔着交错的肩肘,目光落在那人的头脸上,触及他脸色,李佑一呆。


    贺晁的表情着实?算不上好,眉眼低压,表情不显,用那双积压了情绪的琥珀色瞳仁沉沉盯过来,深邃的轮廓无端衬出了阴影。


    看他的眼神像要吃人。


    深吸了一口气,李佑径直逆着人群,走向了贺晁。


    最终在他身侧的位置停下,站好了。


    少年音色有些无奈,却没?生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佑没?回头,却能感到身边人侧过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贺晁半晌沉默,开口就是一句:“聊的开心吗?”


    ?


    李佑茫然:“?”


    又是一阵沉默。


    贺晁咬肌鼓动了下,忍了又忍,“……不回我?微信?”


    李佑心说就这样,到底还是回过了头,“我?早上没?有看手?机的习惯。”


    其实?只是看到了不想回。


    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好,连一句再见都?用不上说。


    但内心想归想,李佑并不想承认。


    这话像是解释,加上说话时?被李佑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看着,贺晁抱着臂,斜眼觑他。


    面上不显,只是那视线一点?点?挪着,终于正眼看他。


    台上发?言人下场,带动掌声?响起,李佑配合地鼓掌,就在这雷动声?中,与?他一步之遥的贺晁说了句什么。


    “……”


    李佑没?听清,等掌声?停了才去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贺晁扔掉手?中的石子,拍了拍后揣回口袋,阴郁不再,又恢复成了先前的玩世不恭:


    “回去看看我?给你发?的什么。”


    升旗仪式结束,李佑不明所?以地目送人走远,这才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先前他没?点?开的默认头像框上,小红点?数字从2变成了3,李佑点?进去,就看到了对?面刚刚发?的消息。


    hc:明天带饭,没?有跑腿费。


    李佑:“……”


    幼不幼稚。


    第44章


    英华并非全封闭式管理, 因着有走读有住宿的学生,食堂全天开放,走读的学生一般都会选择直接在早自习课前带饭进班,这样就可以省下早自习下课后的早饭时间用来睡觉。


    贺晁也是如此, 李佑知道, 他早自习下课要补觉。


    虽然不想?为对方跑这个腿,但看在贺晁从前帮过他的份上, 李佑就算还了这个人情。


    晚上临睡前想起明早要给某人带饭, 还特意问了他有没?有忌口?。


    贺晁刷手机头也不回:“我?要一楼的鸡汁小笼包,两个茶叶蛋, 一份粥。”


    李佑沉默以对。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出口?:“要求太多了。”


    闻言, 贺晁抬头看?他一眼?, 没?等李佑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hc:?


    hc:我?没?说让你给我?带满汉全席


    言下之意, 就这还算要求高?


    他这顿早饭已经算很朴素了。


    李佑闭眼?,认了。


    室友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带个饭而已。


    又是一个OK的手势表情发过去,李佑一言不发地直接息屏,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便上床睡觉。


    贺晁又被人喊着开了一把游戏,戴上耳机后抽空看?了对床一眼?,落在少年侧躺的后脑壳上, 很快收回。


    为了保证睡眠质量尽早入睡,李佑向来不会熬夜。


    静音的手机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两条来自hc的未读消息。


    hc:?


    hc:多打一个字手累?


    控诉他态度敷衍。


    第二天一早,李佑比平时提早了二十分钟离开宿舍, 在校道上背了会单词就拐去了食堂,按着贺晁的要求买了饭,拎着进了班。


    出乎人意料的是,刚走到?6班,李佑便感到?了今日?走廊尽头的7班格外安静。


    没?有6班嘈杂的说话声,安静的像是人都还没?来。


    抬腕看?了眼?时间,5点55,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没?道理班里一个人都没?有。


    怀揣着这样的怀疑,李佑踏进了后门。


    靠近后门的那?张独立课桌,一个人正埋头趴在桌上,衣服披在肩上,睡得正香。


    再看?眼?前的班级,人来了大半,坐的乌泱泱的,只不过碍于后面?来得格外早的煞神,吵吵嚷嚷的课前格外安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寂静。


    李佑脚步停了一停,走过去,顺手将早饭挂在了桌边的挂钩上,便一言不发地回了座位。


    明明他出门时,贺晁还没?醒,现在已经坐在班里了。


    是谁说的起?不来睡不醒……


    刚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和课本习题,后门一直装睡的人便伸个懒腰,若无其事?地坐直了。


    看?了李佑一眼?,贺晁翘起?唇角,手指勾起?桌边的早饭,塑料袋一阵清响,面?食的香味瞬间逸散整个后排。


    李佑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影响,拿出昨天背过标记的单词本,继续背单词。


    俏咪咪关注着后排的人见?贺晁人醒了,说话声音也大了点,但眼?神暗戳戳地还是往两人身上飘,鉴于两人都在场,所以讨论声微弱。


    但李佑今早帮贺晁带饭的事?短时间内已传遍了两个班,周河正巧赶上课间来班里找贺晁,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周河倚着7班后门手插兜,一脸止不住的笑意,向坐在后门口?正玩着手机的贺晁说道:“晁哥,怎么想?起?让李佑给你带饭了?”


    贺晁头也不抬,“起?不来。”


    周河眯了眯眼?,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实际上某人老早就来了教室,听说比李佑那?个带饭的到?的还早。


    这话骗鬼呢。


    但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吃瓜心态,周河还是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怎么着,让我?见?见?那?个传说中的李佑呗,我?真的好奇……”


    话没?说完,一个清瘦的人便从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起?身,径直朝后门走来,停在他面?前,“借过一下。”


    周河一愣,正要让出位置。


    贺晁这时却抬了头,冲李佑抬了抬下巴,话是对周河说的,“这就是你想?见?的人。”


    李佑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这话一出,周河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掐住李佑肩膀,上下左右地将人打量了一遍,语气激动:“李佑,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是晁哥的朋友。”


    李佑眨眨眼?,显然没?料到?眼?前这是哪一出。


    但周河没?给他反应时间,一顿输出:“我?叫周河,高二年级的,早就听说过你了,一直没?机会正式和你见?一面?……”


    他说了一箩筐,就差把自己交代?清楚了,但李佑从中只提取到?了一个重点:“你从哪里听说过我?的?”


    贺晁抬头,周河一愣。


    没?想?到?李佑这会倒是不呆了,很有条理地指出问题所在,还指得一针见?血。


    周河哑口?无言,眼?神向贺晁求助。


    但贺晁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接收到?来自晁哥的眼?神警告,周河福至心灵,沉默两秒,到?嘴的话拐了个弯,“你是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火,还在一模联考上了红榜,我?在校内可是消息小灵通,怎么会不知道哈哈哈……”


    说完周河还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差点把论坛和晁哥给供了出去,不过看?李佑这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不会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闲扯了几句,周河暗自思索,终于在李佑呆不下去要走时,拉住他的手,诚恳地提出扩列申请:“加个好友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打听!”


    他的动作太突然,李佑措手不及,被他圈住双手,转头皱眉去看?贺晁。


    但贺晁也只是看?了两人一眼?,就又转了回去,态度不明,似乎默认了周河的做法。


    李佑不是很想?加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奈何对面?视线太过专注。


    转念一想?,他好像真的没?有认识除了傅丞楚之昂之外的人。


    犹豫几秒,他松了口?,周河笑嘻嘻地扫了码通过好友申请,侧身让开了后门的路。


    待人走后,周河才想?起?去问贺晁:“晁哥,我?加李佑好友你没?意见?吧?”


    贺晁翻书?的手一顿,冷哼道:“你加都加了。”


    周河一挠头,大咧咧笑了,“那?也是你默许的。”


    晁哥啊,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吐槽归吐槽,周河想?完又立马呸呸了两声。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他可不是诅咒晁哥……


    ……


    傍晚放学,李佑下了课就去找前排的秦业,手中拿了物理习题与?草稿纸。


    他的物理一直是薄弱学科,重生后也没?法很快追回来,以至于上课听课总感觉有些一知半解的,自习做题又遇到?困难,这才趁着放学来找了秦业。


    在专业能力上,秦业一直都没?什么问题。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有别的安排,李佑还是多问了一句:“秦业,你放学后没?事?吧?”


    秦业整理着桌面?,抽空抬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开口?的嗓音有些低,“没?有,你能来找我?,我?……”


    走廊外的嘈杂模模糊糊,李佑一时没?听清,他追问了一句:“什么?”


    秦业却是一顿,在少年专注的眼?神中,一字一句说道:“我?很开心。”


    李佑反应过来,也笑了下,唇边弧度很小,但眼?睛含着笑,黝黑的瞳孔亮了起?来,漂亮得像宝石。


    为了讲题,李佑特意把自己的椅子从最后一排搬到?了前面?,一抬眼?见?后门处还坐着人,有些惊讶。


    贺晁还没?走,椅子拉得离课桌很远,翘着腿正在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隔这么远了都能听到?厮杀的游戏音效。


    没?出声打扰,李佑只搬了椅子就去找秦业,丝毫没?注意在他转身后,一直沉迷游戏的人抬了头,瞥了他一眼?。


    一道大题讲到?一半,就被后门的敲门声打断了。


    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背书?包的寸头男生站在后门,敲过门后便朝班里询问:


    “谁是李佑?”


    找他的?


    李佑眨眨眼?,迟缓地应道:“……是我?。”


    寸头男生见?到?人,举起?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晃了晃,嗓音大咧咧地很有穿透力,“有人让我?转交你的。”


    李佑没?忍住皱眉,站起?身朝后门走去,从男生手中接过了纸袋,低声道谢。


    见?人风风火火要走,李佑又忍不住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叫住他:“送东西的人说了自己叫什么吗?”


    男生一脚都迈出了后门,连忙急刹住,回头冲眼?前的少年摇了摇头,尽职尽责地回答,“这我?不知道,他也没?说。”


    李佑点点头,送走了人,就见?一直没?走的贺晁从游戏中抬眼?,在看?他。


    “……”


    李佑没?管他,垂下视线去看?手中的纸袋。


    木色牛皮纸,很简约精美的外轮廓,没?有文?字,只在袋子左小角有一个烫金的圆形logo。


    李佑记得,这是傅丞李年以前经常带他去的一家咖啡店,高端手作,价格不菲。


    他很喜欢这里的奶油小方和提拉米苏。


    李年不会想?起?来送他这个,只有傅丞。


    连封口?贴都没?揭,李佑已经失去了探究的欲望,他拎着纸袋回到?了前排,把纸袋放在了秦业背后的桌上。


    秦业主动询问:“怎么了?”


    李佑若无其事?地摇头,“一个朋友送的,我?最近在控糖,你可以替我?解决吗?”


    秦业一愣,抬眼?看?李佑的视线变得又深又沉,雾里看?花一般,看?不透分明的情绪。


    而李佑毫无所觉,他唇角轻压,担心冒犯了对方,连连摆着手解释道:“如果?你不想?吃的话我?就扔掉了,味道很好,只是推荐你尝一下。”


    李佑说的是实话,他最近确实在戒糖,因为熬夜导致他皮肤不太舒服,上周喝了果?汁后,更是起?了一片的红色小痘,抹了好几天的药膏才消下去。


    虽然是傅丞买的,他不想?收,但到?底还是食物,浪费可惜,所以他才想?问问秦业要不要试试。


    半晌,秦业出声,没?再看?他,嗓音却哑了一个度,“……可以。”


    见?他一切如常李佑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便着手收拾起?了自己的习题册和草稿纸,边收边对身侧的男生说:“那?今天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秦业淡淡一点头,就从笔袋里拿出了一只新笔,拧开笔盖握在手中,目光落在面?前的数学题上,又像在发呆。


    直到?李佑背好书?包,和后门的那?位一起?离开教室,秦业才落下了笔。


    长时间攥紧的笔戳到?白纸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黑痕,墨积蓄在笔尖,又浓又多,洇湿了一块潦草的形状。


    忽略那?丑陋的痕迹,秦业强迫自己做完了两页课后习题。


    直到?华灯初上,教室的灯孤寂亮着,他才慢悠悠地收拾了桌面?桌兜,拎着后座的纸袋离开了教室,关灯锁门。


    朋友送的东西都能随意丢弃,又是什么朋友……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答应了。


    他只是不想?……拒绝李佑。


    他不想?在那?张脸上看?到?失望的情绪,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


    脚步不急不缓地踏在台阶上,身后是如影随形的黑暗,远远地缀在高挑男生的脚步后,一层接一层地扑向光亮。


    走下台阶,秦业才垂眼?看?向手中的袋子,并不温柔地揭开封口?贴。


    敞开的纸袋里,是两个包装精美的透明小盒,装了两块蛋糕,一张卡片便签。


    手指捏住那?张便签,上面?的小字便收入眼?底。


    【知道你不想?见?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小蛋糕,别和甜食过不去——傅丞】


    字是钢笔手写,落笔锋利遒劲,很有风骨的字迹,也很漂亮,只是语气亲昵得有些刺眼?。


    秦业手指一松,将那?卡片直接扔回了纸袋,抬腿走下楼前的台阶。


    路灯白光照耀,映得教学楼前敞亮开阔,秦业毫不迟疑地走向垃圾箱,伸出了手。


    手中的纸袋咚地一声坠落,彻底没?入了黑暗,与?其下数不清的垃圾融为一体,变成了没?人要的废品。


    而秦业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黑暗。


    第45章


    “你怎么没走?”


    离开?教室后, 李佑忍不住去问身前走得飞快的人。


    得到了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少自作多情。”


    李佑:“……”


    他说什么了?


    沉默是金,古人诚不欺我。


    身前人不管不顾走得走快,一点没等他的意思。


    直到走过楼梯拐角,李佑一个没注意, 险些撞上了杵在楼梯口的人型障碍。


    脚步急刹着后退了一步, 与贺晁拉开?了距离。


    贺晁见他退后,不以为意地挑挑眉, 突然冒出?一句:


    “我钥匙没带。”


    李佑没跟上他的反射弧:“?”


    反应了两秒, 明?白了这句是解释,因为钥匙没带所?以才跟他一起回宿舍。


    想明?白后李佑便觉得没什么了, 不过大概察觉到某位少爷心思敏感,他没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率先下了楼。


    贺晁这次倒是不急了, 跟在李佑身后不疾不徐地进了食堂。


    李佑买了一份炒米,一瓶水, 他晚餐吃的少,养成了习惯便吃不下太多东西?,但食堂门口遥遥看见贺晁手里拎的大兜小兜,他不动?声色地一挑眉。


    出?了食堂门,贺晁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 走到宿舍才停下,让了李佑一步,等人开?了门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做足了大爷姿态。


    好?在李佑也不跟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熟练地拔了钥匙锁门。


    室内很静, 两人的沉默很有默契。


    刚把饭放在小桌上,李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便看到了微信有新的未读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傅丞发的。


    只大致扫了一眼,李佑便全然忽视了,关?了手机放在一边,脱了外套挂好?,坐下吃饭。


    还?是贺晁将煎饼果子咬了一口,主?动?提起:“蛋糕谁送你的,随便给人?”


    李佑没答,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掀开?饭盒,用勺子挖了一勺炒米送进口中,咽下才回他:


    “曾经的……朋友。”


    贺晁眯眼,语调却欠揍:“现在不是了?”


    李佑肯定道:“嗯。”


    不知道这话又怎么戳中对方?神经,贺晁眉梢愉悦地挑起,咬下一大口煎饼果子,转眼一个饼被他两口干掉了一半。


    吃的这样急,他倒也没显得狼吞虎咽,反而嚼的慢条斯理?,就是翘着腿的坐姿实在不雅。


    看他三两下消灭一个饼,李佑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问出?了自己一直心有疑虑的话:“你吃的惯这些吗?”


    住着在江市占地一万平米的豪宅庄园,可对方?的所?作所?为,却一点也不像顶级豪门培养出?来的嫡系子弟。


    贺晁身上的市井气太重了,他的教养并没有体现在高高在上的姿态上,而是糅合在他的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


    这点神秘的特?性很吸引李佑,也让他越发好?奇。


    曾经在原书剧情中见过寥寥一面的男人已渐渐从记忆中淡去,现在,贺晁这个名字就烙印在他眼前,只与眼前这个霸道又幼稚的男生有关?。


    等了又等,没等到贺晁的回应,李佑便分?出?一点视线去看他。


    贺晁靠着椅背后仰,手指晃悠悠地摇着一杯粥,吸管抵在下唇,正侧头?看与他相对而坐的少年,浅色的瞳仁收了点白织灯的光,流光溢彩地凝望他,唇角翘起,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在想什么?”


    李佑难得没回嘴,只静静看他。


    四目相对,贺晁先移开?视线,吸了一大口甜粥,含糊道:“你以为有钱人都吃金子喝露水?真能想。”


    李佑:“……”


    怎么一个眼神,贺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避免自己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李佑及时打住,转回头?专心吃饭。


    似乎见对面再次沉默,贺晁晃了一下椅子,凳子腿咚地一声磕在地板上,他主?动?招惹:“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李佑回头?,一字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可平时习惯良好?的贺晁今日却一反常态,摆明?了跟他过不去,“啧,刚才对我感兴趣的是谁?”


    李佑:“……”


    现在不感兴趣了。


    给贺晁一节台阶,他就能搭个梯子,多说无益,他每一句都能把人呛死。


    李佑主?动?认输,他想好?好?吃个饭,吃完饭还?有两套试卷和英语阅读要做。


    一晚的忙碌让李佑忘记了今晚教室的插曲,也忘了不想干的人。


    他无视了微信消息,却有人还?在等他的回音。


    傅丞坐在书房的方?桌后,不知道是第几次去看手机消息,可不论刷新多少遍,那?个小狗头?像旁依旧没有新的消息。


    东西?是他找了班里的同学送的,东西?一定会送到,是李佑刻意无视了他的消息。


    手机扣下的声响用力,傅丞克制地收回手,低头?看起手边的公司内各部门的相关?资料。


    可没过多久,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傅丞抬眼抄起手机。


    却在视线触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沉沉呼出?一口气。


    是李年。


    揉了揉山根,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嗓音是压制不住的疲惫,隔着网线都让对面的李年听得一清二楚。


    李年忍不住追问:“你怎么了?”


    傅丞不愿多说,尽管明?白李年是真的关?心他,可矜傲与自尊心不允许他向?发小诉苦,尤其还?是在李佑对他爱答不理?的情况下。


    几个瞬息间?,他最终只回道:“……没事,你想说什么?”


    李年压下欲要倾吐的关?心,话音顿了顿,转而说起了正事:


    “李佑之所?以找贺晁要联系方?式,是因为和姜川的赌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姜川这个人。”


    傅丞的注意落在他前半句话时一愣,心中的隐秘的欣喜还?未落地,听李年话音一转,说起了另一个陌生的人名。


    “姜川?”


    李年:“对,一个7班的混混,是校领导都忌惮的混不吝,而且是曾经对李佑霸凌的头?目。”


    傅丞视线一抬,眉宇拧起,“……霸凌?”


    李年也皱起眉,语气沉重:“对,李佑之所?以答应他的赌约……是因为他手里有李佑的把柄,他身边经常跟的几个人说是一个视频。”


    视频?


    傅丞似有所?觉,追问:“什么视频?”


    具体是什么李年也没查到,只知道对方?说是一个视频,还?说什么姜川知道李佑的秘密,以此为要挟,所?以李佑才会答应和他对赌。


    姜川家里是江市的地头?蛇,当初能进英华,是他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楼,强龙不压地头?蛇,校方?也懂得这个道理?,何况姜家在江市的关?系错综复杂,明?面上,校领导都对姜川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刻意去管。


    而至于姜川手中的视频,不算什么违法犯罪的证据,完全可以被他们咬死说是一个恶作剧,跟着姜川的人说他们并没有对李佑动?过手,只是捉弄他逗他玩,没有人出?面作证,单靠这些没法定义为恶性校园霸凌。


    李年是知道李佑在学校名声不好?,但他没想到李佑居然在被姜川这样的人渣欺负。


    查到的时候他也很心惊,但他第一时间?告诉了傅丞,就是想让他拿个主?意,之后再告诉父亲。


    李佑是李家的人,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动?的。


    “我知道了。”


    不用李年再多说,他也明?白了对方?口中的那?个视频是什么。


    原来曾经莫名出?现在他邮箱的视频是姜川发的。


    而他就是用这个玩意威胁李佑?


    靠回椅背,傅丞闭了闭眼,在开?口时嗓音冷沉:“你怎么想的?要告诉李叔叔吗?”


    李年沉默一瞬,却是答非所?问:“还?有,我查到了最近姜川手头?上的生意似乎遇到点麻烦,他最近人不在学校。”


    自小一起长大,李年开?了这个口,傅丞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李年在纠结于先私下解决还?是先告诉父亲。


    安静沿着网线蔓延,电话两端陡然陷入沉默。


    李年没急,他在等对面的一个答复。


    半晌,傅丞却是笑了,他按捏着两侧太阳穴,眉眼沉在阴影里,笑容显得有些阴恻恻:


    “暗的事我来做,你只管去告诉李叔叔。”


    话已至此,李年明?白了,但出?于朋友道义,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小心,别太过火。”


    傅丞嗓音淡淡,“放心。”


    两人挂断了电话,傅丞将手机扔在书桌上,放任自己整个人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


    椅背倏地一下弹起,是傅丞直起身,开?了电脑,在文件夹中找出?一个视频,点击,然后播放。


    少年的脆弱的哭腔自屏幕溢出?,破碎的求饶,还?有那?在黑暗中妖冶到诡谲的漂亮面容,让他怒火翻涌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与叫嚣着要冲破牢笼的疯狂不同,那?是一种?更为隐秘的,压抑的欲望。


    闭上眼,傅丞任由视频中的声响扰乱他的思绪,占据他的感官。


    该怎么让李佑回头?……


    主?动?示好?没用,他似乎铁了心要远离他们。


    在他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姜川主?动?送上了门,怎么能说不是巧合呢?


    一只臭虫,蹦哒不了多久了。


    等他被碾死了,李佑会开?心的吧?


    就算不会也没关?系,他不会放手,李佑逃不掉的。


    手指自虐般掐进掌心,傅丞脖颈青筋暴起,再睁开?的眼猩红涌动?,藏了一腔诡异又疯狂的黑暗。


    李佑就是他的解药,他不能失去李佑……


    第46章


    自?从有了?两次一起喂猫的经?历, 有关投喂小橘就成了李佑和贺晁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又是一周的周五,贺晁提早就给李佑发了消息,喊上他放学去看猫。


    李佑也没觉得有什么,虽然他自认两人关系近来有些出人意料的亲近,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内心一些幻想又不受控地冒出了头?, 但他也知道是奢望,所以没细究, 近乎逃避地?面对着与贺晁的关系。


    贺晁最近放学都喜欢呆在教室里, 不是打游戏就是看书睡觉,见李佑询问还能精神抖擞地?呛回去, 久而久之?,李佑也就不问他了?。


    照常给林叔发了?短信让他不用等, 李佑心里还记着上次周五被贺晁大?嫂送回家的尴尬经?历, 避免遇上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心里打定主意提前在手机上叫车。


    李佑周末特意买了?猫条等猫咪辅食带来?了?学校, 他没有喂养宠物的经?验,是在网上查了?资料后才下单的,第一次喂小橘,没想到意外受欢迎。


    差点就把贺晁新口味的进口罐头?给比了?下去,一人一猫得到了?贺晁无比嫌弃的一个眼神。


    “你喂它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佑不甘示弱:“是小鱼干味道的猫条, 小橘很喜欢。”


    贺晁扯了?扯嘴角,“别瞎叫,是大?脸。”


    李佑不理他, 看小猫舔完了?一根猫条,就直起身, 摸出手机看一直显示呼叫中的打车软件。


    赶上晚高峰,暂时叫不到车也是正常的, 李佑把手机收回口袋,向贺晁道别:“我先走了?,叫了?车。”


    他想去校门?口等一等,说不定可以打到出租车,今晚还有家宴,他不能迟到。


    告别后,李佑转身就走,背影藏在树影的忽明忽暗中,渐行渐远。


    贺晁没动,手指挠着小猫下巴玩,等到周身静了?下来?,才分出眼神去看那走远的少?年。


    手指一个用力?,点了?两下猫猫脑壳,他终于起身,他提了?提只背了?一侧的书包带子,也抬腿向校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光的明暗与校园的寂廖,脚步不疾不徐。


    拿出手机,李佑看到手机屏幕上一直在跳跃的定位终于停了?下来?,页面上滑,显示出了?接单司机的身份信息,距离这里1.6公里,预计还有10分钟到达。


    地?图上飘红的路段就是晚高峰的拥堵路段,李佑叹了?口气,也没再取消订单,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等车。


    天?色昏暗靛蓝,晚霞尚未褪尽,徒留一丝橙光亮亮地?铺在天?际,李佑孤身一人立着,就这样仰头?看天?空,看高楼大?厦,看城市霓虹,也看车水马龙万家灯火。


    而他在等一辆回家的车。


    垂眼看地?图上的司机动了?,李佑正要拨过去一个电话,余光见两个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两个男人佝偻着背,左右四下地?看,自?路边被路灯照不到的树荫下走来?,迈着步子毫不迟疑地?直奔李佑而来?。


    眼看两人越走越近,李佑无法?再忽视,他握住手机抬眼看向来?人。


    两人身上没穿校服,是最简单的地?摊服饰,不像在校的学生,更像是社会上的人。


    李佑不认识他们。


    其中一个男人见李佑已经?看了?过来?,和同伴对视一眼,抬眼对着他就是一笑,嘻嘻哈哈地?走过去,不由分说就抬起手臂揽住他,“小兄弟,我们找你有点事,方便去那边聊聊吗?”


    另一人也跟着打圆场,眼睛上下瞟他,笑得不怀好意,“是啊是啊,就说几句话。”


    李佑皱眉,他抬手挣扎,可那人力?气大?到他根本挣不开,脚下不受控制地?随着他们的拉扯移动。


    他看向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树荫遮蔽,路灯照不进去,借着路边的光源,隐约可见一辆面包车的轮廓。


    心跳陡然加快,李佑竭力?往后退,“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


    两个人不依不挠,“就说几句话,很快的。”


    “就是啊,我们不是坏人的……”


    口头?威胁没用,李佑明白,这两个人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可一旦跟他们走,进入了?监控盲区,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转头?四顾,可偌大?的校园已过了?放学的时间点,行人零星,路边只有来?回穿梭的车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也没有人可以救他。


    视线在混乱的拉扯中瞥见路边一个正要过马路的阿姨,李佑呼吸急促,不管不顾地?转头?冲那里大?喊:“阿姨,救救我!他们是绑架犯!”


    听他叫喊,两个人脸色一变,当即就去捂他的嘴。


    “唔唔!唔……”


    可那女?人正打着电话,压根没有听到不远处的少?年近乎破音的一声嘶喊求救。


    红灯一跳,她就在李佑眼前走向了?马路对面。


    两个人眼见李佑拒绝服软,也不再惺惺作态了?,表情骤变,一脸凶相地?架住他,强硬地?要把人往阴影中拖。


    李佑挣脱不开,就开始拿脚去踹,双唇一张,对着捂他嘴的那只手就是狠狠一咬。


    男人痛叫出声,当即松了?手。


    “他娘的,这小崽子真咬!”


    眼见人就要逃跑,另一个男人两步追上他,横过胳膊直接勒住他的脖子,眼球暴突,凶狠地?钳制住本就瘦弱的少?年。


    挣扎间,肩膀上的书包掉落,李佑脚下踩过书包,不受控制地?被人拖向暗处。


    他张着嘴却无力?呼吸,徒劳地?拍打着身后男人的手臂,缺氧让他眼前发黑,腥甜积蓄在胸腔,翻涌到喉头?,已蔓进唇齿间。


    少?年像脱水搁浅的鱼,无力?地?拍打鱼尾,可海浪离他那么远,他到达不了?。


    在眼前模糊的光影中,李佑逐渐昏沉的大?脑挤出最后一点清明。


    他分出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将手机握在手中,在心里默数着按了?5下电源键。


    紧急求助的第一联系人,李佑设置了?110。


    希望警察可以接到报警电话。


    只有警察可以救他了?。


    李佑眼角滑下一颗泪,在窒息的痛苦下,他连咳都咳不出来?,喉头?堵着一腔腥味,血丝漫上眼球。


    “死小子,玛德,快把他拖上车!”


    两人粗暴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强硬地?拖上了?车,只剩了?两条腿卡在外面,徒劳地?支着地?。


    脑袋被人按着撞到车座上,身后的男人喷着恶臭的口水,在李佑耳边放话:“小少?爷,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否则别怪我把你的腿打断!”


    又是一下拖拽,双腿终于脱力?,李佑在最后的视线中看到不远处的校门?口走出了?一人。


    模糊的轮廓印在眼前,可他再没力?气呐喊挣扎。


    双腿终于被拽回了?车内,下一秒,车门?甩上。


    在黑暗中沉寂已久的面包车亮起了?车灯,就在贺晁的眼前开走了?。


    他在学校里接了?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大?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还是父母祭日的事情。


    贺晁着实心烦,谈话不欢而散,刚走出校门?口,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拉扯着进了?一辆面包车,走近几步,地?上还扔了?一只书包。


    视线蓦得一顿,贺晁快步上前捡起书包。


    纯黑的书包上还有几个脚印,沾了?灰,显得灰扑扑的,可怜地?被他攥在手中。


    再抬眼时,贺晁脸色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毫不犹豫地?报了?警:“我同学被绑架了?,地?点在英华中学校门?口,请立刻出警。”


    对面接电话的警员还没出声,就被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搞得一愣,继而追问:“你好,请你准确描述一下你看到的经?过,确定你同学是被绑架的吗?同伙有几人……”


    他的例行询问被贺晁不耐烦地?打断了?,年轻男生压抑下的冷静摇摇欲坠,他烦躁地?拧起眉,嗓音冷酷:“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报警?别他妈废话了?,我说立刻出警。”


    没再听对面一句废话,贺晁直接挂断了?电话,第一时间给赵叔打了?过去。


    作为专业的管家,赵深电话向来?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机,滴声不过一秒,就被接起了?。


    贺晁深吸了?一口气,直奔主题,“赵叔,联系一下市局的孟局,我同学李佑被绑架了?,他手机应该带在身上,可以定位。”


    对面的嗓音压抑,赵叔微皱眉,没有一句废话的应下,“好的,我现在就联系。”


    挂了?电话,贺晁握着手机的手脱力?地?垂下,初春的凉风灌入肺腑,呼吸沉重地?砸在空气中。


    他就这么站在路边,手中攥着李佑的书包。


    明明,十分钟前,两人还在一起喂猫。


    可他只是落后了?一步,李佑就出事了?。


    如果他不接那个电话,他就能和李佑一起出校门?,李佑就不会被人带走了?。


    遥遥响起由远及近的警笛嗡鸣,贺晁垂下头?,颓力?地?坐在了?马路边的台阶上,心跳得很快,是隔着皮肉骨血都能感到的迫切。


    可事实上,他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里不是上京,不是他能打个电话就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手指掐紧了?那书包,指骨用力?到泛白发青,贺晁弯下了?头?颅,头?一次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挫败。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停在了?他身边,一个民警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贺晁被人打扰,猛地?抬头?,眉眼间的戾气吓了?年轻警员一跳,他连连后退了?两步。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贺晁收回视线,飞快地?接起。


    电话那端传来?了?赵叔依旧平稳的声线:“联系上了?孟局,已经?有刑侦支队负责跟进,技术人员定位到了?李佑的手机,刑警正带人往那边赶。”


    贺晁呼吸发紧,沉沉地?应了?一声,立刻站起了?身,向前走了?几步:“赵叔,我也要去。”


    赵叔皱眉,不赞同道:“少?爷,这件事交给刑警你不用担心,我也已经?通知了?李佑的父母,他们正在赶来?市局的路上。”


    可贺晁话音很沉,一锤定音:“我现在赶去市局。”


    说着,他不等对面反应就挂断了?通话,揪住一旁呆愣的年轻警员就往车上扔,脸色难看,嗓音像淬了?冰碴,冻得吓人:


    “开车去市局,现在立刻。”


    第47章


    车厢昏暗, 李佑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头上蒙了一件还带着汗臭味的脏外套。


    双手双脚自上车后就被人绑上了,用的是普通的麻绳,虽然并不结实?, 可李佑早已在?方才的挣扎中耗尽了气力。


    他被扔在了车厢的地上, 身上还被人踢了两脚。


    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间的腥甜,李佑扒着校服衣领, 猛烈地呛咳起来。


    呼吸挤压着肺部与气管, 随呛咳带出一点血沫,少年徒劳地张着嘴, 大口呼吸着,痛苦地皱起了眉。


    淡色的唇瓣被染上了一抹血色, 明艳地洇湿了那微张的双唇, 少年衣服凌乱,黑发胡乱贴在?额头脸侧, 肩背孱弱地起伏了两下,脆弱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男人看不过去,把他拽起来拍了几下脸,怕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喂, 装什?么?醒醒!”


    可李佑只是半阖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另一个?男人瞪着眼,语气急切, “这不会真是个?病秧子吧,我靠!早说当时就不折腾他了, 万一死了可怎么办?”


    听他这样?说,揪着李佑衣领的男人也?一慌, 手下一松,人又倒回了地板。


    “呸呸呸,瞎说什?么!只要把人送到姜哥那,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你去拿根绳子把他捆起来。”


    “可是他都半死不活了,还用得着绳子吗?”


    其中一人一巴掌拍在?另一人头上,“你懂个?屁!这些有?钱人家的少年,心眼多着呢,以防万一……”


    李佑就听着耳边忽远忽近的交谈对话,直到被人捆了双手双脚,在?颠簸中被扶着坐到了两人中间,头上盖了一件衣服,彻底遮蔽了他的视线。


    行到半路,身侧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开始搜李佑的身。


    他口袋里死死攥着的手机被男人抽走,车窗打开,凉风一瞬灌了进来,又很快关上。


    李佑知道,手机被扔在?了半路,警察就没法定?位。


    他脑袋昏昏沉沉地,蒙在?难闻的衣服下面,被熏得想吐,胃里翻腾,他也?随着车子一起上下颠簸。


    他想不到是谁要绑架他,有?什?么目的。


    想来,也?无非是谋财害命这样?的动机。


    如果是冲着李家来的,他们也?不应该绑了他,众所周知,李家最值钱最受宠的人是李年,不是他。


    可如果是奔着他来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车厢内时不时响起两个?男人粗俗的交谈,随着面包车的行驶,从平稳到颠簸,道路坎坷凹陷,似乎是出了市区。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拉开,一股更猛烈的风便?灌进了车厢,呼呼地扑在?人的头脸之上。


    李佑被两个?人推下了车,脚下一个?不稳,向前踉跄了两步,头上蒙着的脏衣服终于被粗鲁地掀开,垂下的视线中是铺满细小石子的土路。


    眼前一片昏暗,仰头是一栋高大的建筑,毛坯烂尾楼,连基础的保护措施都没有?,附近没有?灯光,黑洞洞的楼道像怪兽的巨口。


    转头四顾,这里荒无人烟,不知道是哪里,远离城市的灯火,周边都是僻静的树林。


    就算侥幸逃走,他也?没法在?树林里过夜。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剧烈跳动,李佑竭力稳住了呼吸。


    现在?不能激怒这些人,走一步看一步,一定?不能慌。


    身后又被人推了一把,两个?人走在?他身后,三?个?人一起进了烂尾楼。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重?新启动,倒车转弯,驶离了这里。


    李佑觉得奇怪,如果车上还有?一个?司机,他为?什?么没有?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


    没空细想,他脚下一个?不稳,踩空了一阶台阶,直接栽在?了楼梯上,手腕一片红肿,细嫩的皮肤立刻冒出了血珠,疼得李佑瞬间红了眼眶。


    他一时直不起身,就被身后两人强硬地揪住衣领拖着上了楼。


    李佑再一次被扔在?了地上。


    可他浑身都疼,骨骼受到挤压碰撞,胳膊和腿都痛到麻木,他叫不出来,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就算前世他过得不好,也?从未受过这样?的苛待,眼下孤身一人被绑到了郊外,身上没有?定?位,甚至于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害怕吗?当然怕。


    李佑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清醒,他抬头打量四周,不远处的黑暗传来一点动静,有?人正?在?靠近。


    身后两个?男人似乎和他一样?察觉到动静,后退了两步,冲着那缓缓走来的男人喊道:“姜哥,人送到了。”


    姜哥?


    李佑皱眉仰头,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走近,借着远处城市透进烂尾楼微弱的光亮,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李佑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


    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闷响渐近,最终停在?了少年面前。


    来人蹲下,一手掐住了李佑的下颌,笑得肆无忌惮:


    “李佑,又见面了。”


    李佑跌坐在?地上无法起身,气得呼吸都在?发抖,他双手背在?身后死命地挣扎着,可麻绳磨得他手腕都勒出了血痕,依旧没被挣动分毫。


    “姜川,你卑鄙!”


    下巴被人固在?手中,挣扎无用,李佑仰着脸恶狠狠地骂道。


    似乎见一向自诩清高的小少爷终于放下身段,被逼得骂人,姜川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他声?音并不低沉,尾音习惯性?上扬,清朗地笑回荡在?偌大的空旷楼层,带出了一阵回音。


    “我卑鄙?没错,我就是卑鄙小人。”


    姜川笑得眯了眼,声?音却陡然低沉下来:


    “可我达到了目的,李佑,我把你绑到了这里。”


    李佑冷眼看他自问自答,并不理?会。


    松开禁锢他下巴的手,姜川猛地站起了身,展开双臂,音量高涨道:“这是绑架,不是过家家,与我们之前玩的任何一场游戏都不同!”


    兀自挣动了两下,李佑沉下脸,瞪向看起来格外兴奋的姜川,语气冷漠:“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川并不答,只垂眼看了他一眼,又侧头对着一直站在?一边的两人摆了摆手,勾着嘴角笑了,语气漫不经心,“钱已经转过去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搓了搓手陪着笑,一扫在?李佑面前的趾高气扬,对着姜川点头哈腰道:“是是,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您有?需要,再找我们啊。”


    姜川不无不可地抬了抬下巴,眼神又落回少年身上。


    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蹲下身,再次一把捏住李佑的脸,情绪少了点故作的神经质,冷道:


    “你问我想做什?么?这事你不是最清楚吗……去找你的好哥哥告状,让他插手我的生意,你还真的变聪明了啊。”


    他的声?音落在?李佑耳边,犹如跗骨之蛆般,让少年皱眉躲了躲。


    可李佑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什?么告状,他听不懂姜川在?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佑呼吸抖了抖,嗓音却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找过任何人。”


    姜川挑眉却笑了,“都落在?我手里了,还在?嘴硬?”


    李佑移开眼,拒绝再解释,姜川要是有?理?由搞他,欲加之罪也?何患无辞。


    可他一沉默下来,姜川又不乐意,他晃了晃少年的脸,逗弄猫狗似的,阴寒的眼神一寸寸地刮过,“我据点被警察端了,生意黄了,损失了大几百,你说……这笔钱,我该怎么从你身上讨回来?”


    就算再迟钝,李佑也?明白姜川口中的大几百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后面可能要加个?万。


    本?以为?还是学校内的矛盾或是上次赌约让他丢了面子,李佑没想到姜川的动机是来讨债。


    眼睫快速眨动了几下,李佑喉结滚了滚,心底一直压抑无果的恐慌终于丝丝缕缕逃了出来,不受控地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心跳的鼓噪一下下敲在?耳膜,李佑额头上的冷汗洇湿了他的黑发,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想远离面前的人。


    如果姜川是想拿他来讨债,必然会狮子大开口,李家未必会毫不犹豫地解决,等警察到场,现场免不了要产生纠纷。


    姜川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似乎察觉手下人的瑟缩,姜川满意地笑了,捏住少年的手用力,把他往前一拽。


    两人距离否认拉近,来自另一个?人的滚烫呼吸喷在?脸上,李佑逃避地闭上了眼,拒绝面对。


    耳边是一声?哼笑,“嘴硬吧,我已经给傅丞打了电话,让他明早之前带500百万现金赎人,否则……”


    他尾音拖得长,可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李佑肩膀抖了抖,长而卷翘的睫毛不停扑簌。


    可脖颈处抚上的手指却没法摆脱,一根两根,滚烫的掠过他的血管皮肉,又攀上他的下颌骨。


    在?近距离注视下,姜川的眼神逐渐变了。


    曾经看不惯的小老鼠如今被他攥在?掌心,生死全凭他心意,掌控别人身心的感觉让姜川飘飘欲仙,可这极致满足之下,又有?另一种格外熟悉的空虚自心底溢出。


    是欲望。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李佑长得还挺带劲……


    隔着白到透明的细嫩肌肤,他可以清晰感到其下带着热度的骨血,温热的,手掌下的皮肉脆弱,手感滑腻到不可思议。


    姜川手上用力,仰起了李佑的头脸。


    看他睁开了湿润的眼睫,往日看起来空洞怪异的黝黑瞳仁蒙了一层水光,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狼狈却又漂亮。


    莫名地,恶劣的想法冒头,姜川咧开嘴角笑了,靠近李佑,压低了声?音:


    “你被傅丞上过吗?”


    一瞬死寂。


    这句话清晰地落在?李佑耳中,他瞳孔骤缩,不顾自己手脚被缚,不管不顾地狠命挣扎起来。


    “滚!离我远点!”


    姜川挑眉,一时还真被他的疯劲给唬到了,主动松手后退了两步。


    “开个?玩笑嘛,这么大反应。”


    李佑没了支撑,又因?动作幅度大,直接倒在?了地上,无力地挣扎扭动,上抬的眼神透着令人心惊的恨意。


    可他说不出一句话,姜川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让他不受控地怒气翻涌,他可以忍受姜川打他骂他,可他接受不了姜川讨论妓·女?一样?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


    可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呼吸发抖,喉咙又漫上了一股甜意,李佑咬牙咽下,细眉拧了起来。


    耳边陡然响起清脆地卡扣声?响,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因?为?太过安静,任何一点动静都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李佑抬眼,就见姜川双手在?腰间摸索着,似乎解开了皮带的卡扣。


    交感神经一瞬绷紧,李佑睁大眼,意识到接下里要发生的事,用尽全力地往后逃。


    “姜川,你要是敢动我……李家不会放过你!”


    少年嗓音凄厉,陡然高扬,犹如濒死困兽的,试图威慑逐渐靠近的人。


    可他的口头威胁只是博了姜川一笑,他弯身一把拽起李佑的衣领,满意地看到他露出惊恐无措的神情,恶劣地笑开了。


    手上用力,他揪住少年的头发,不顾身下人剧烈地挣扎,不管不顾地将人往下按。


    在?有?人破门闯入的一瞬间,李佑咬住了舌尖。


    兵荒马乱地脚步声?陡然侵袭了无边的寂静,李佑被姜川攥在?手中,只从眼角滚下一颗泪珠。


    头皮一松,他无力地向后仰倒。


    没有?栽倒在?地,他下落的身体被人搂进了怀里。


    随后被人用力地拥紧,来人抚着他的头发,滚烫呼吸打在?他的脖颈,烫得惊人。


    李佑听到那人在?耳边说话:


    “李佑,你没事了。”


    意识昏沉中,他只认出了这声?音有?些耳熟。


    男生的嗓音有?些沙哑,藏着不易察觉地哑:“……是我来晚了。”


    是……贺晁。


    李佑窝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密不透风,贴近的热源驱散了来自周身的寒冷,也?为?他点了一簇小小的火光。


    他手指蜷起,微弱地抓住了这唯一的光源。


    第48章


    这场绑架闹剧只持续了短短四个小时, 人质顺利被救下,罪犯被刑侦支队收押,带回了市局等待审讯。


    当时民警接到了李佑的报警电话,并未当?回事, 只因?每日的报警来电数不胜数, 还有?一些无处可查的骚扰电话,接待员见怪不怪, 等了又等, 对面混乱又无人应答,于是就把电话挂了。


    此事, 如果不是贺晁让赵叔联系了警察局局长,让刑侦支队第一时间受理了这起绑架案, 可能营救行动并不会顺路展开。


    坐上警车一路横冲直撞地到了市局, 贺晁正?赶上准备出?警去手机定位点的刑警队员,不顾一众人的反对?, 贺晁臭着一张脸也跟上了车。


    刑警正?犯难,就接到了孟句的指示,这才同意贺晁的随行。


    可到了定位点,他们只找到了一部手机,是被绑匪扔在路边的, 定位这条路堵了,技术人员又开始大量扫英华中学到市区内的各个路口?,重点卡在去城郊的高架和大型十字路口?上, 大海捞针下,还真叫他们查到了一辆可疑的五菱面包车。


    沿着监控记录摸排, 他们最终找到了这栋离市区不远伫立在荒郊野岭的烂尾楼。


    特警打头,狙击手就位, 可最终破门而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人换成了贺晁。


    无人知晓,他自责,内疚,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这些情绪压在胸腔,沉重得?让他踹不上一口?气?。


    直到将人找到,实实在在地抱进了怀里,手指触上那瘦削单薄的温热身体?,贺晁才真正?地松懈了一直紧绷的神经。


    怀里人轻飘飘的,修长的身板薄得?像纸,骨架血肉都像毫无重量般,是揽进怀里才能察觉到的过分瘦弱。


    贺晁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太轻了,好像随着风就要飘走了。


    甚至没顾上看一眼?被压在地上的姜川,贺晁抱着人匆匆下楼,上了等候已?久的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医院。


    而傅丞最终来晚了一步,绑架落幕,人质获救,而他带了一个文?件袋姗姗来迟,风尘仆仆地被请进了市局的接待室。


    从刑警那里听说了李佑的具体?情况,傅丞才放下了心,将那份文?件袋交给了刑警。


    以防万一,他带来了姜川非法?放贷的一些信息和证据,雁过留痕,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把柄,姜川输在了盲目自信上。


    绑架罪与非法?放贷都有?了确凿证据,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之灾。


    李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天后了。


    入目是实木环绕花纹的吊顶大灯,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身体?麻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李佑迟钝地转了眼?珠去观察四周。


    收回视线,又愣了两三秒,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他被绑架了,然后被救了,现在是在医院。


    豪华的病房套间静悄悄的,没有?旁人,李佑想?找个人问问后面发生了什么,可实在动不了,无奈继续睁着眼?发呆。


    脑海里却是无边无际地放飞着思绪,从绑架想?到姜川,再从身体?上的疼痛想?到那晚的遭遇,可获救前的那点记忆却很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咬破了舌尖,意识昏沉,随后便被一个人抱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人是贺晁。


    可是贺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李佑想?不到,大量的思绪纷杂地扰乱了他的大脑,他有?些头疼,却连抬手揉一揉太阳穴都做不到。


    他本就是个战五渣,经过那样一番折腾,全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整个人现在就是脆皮的,一碰就碎。


    睁着眼?发呆,看着看着他又感觉到了累,眼?睛一闭,就要沉沉睡去。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关门的动静很轻,但吸引回了李佑即将昏沉的意识。


    门被锁上了,有?脚步声靠近。


    高跟鞋很轻地踏在实木地板上,李佑迟钝地偏了偏头,看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看到他睁开眼?立马露出?欣喜的表情,快步上前,弯身摸了摸李佑的脸。


    “小佑,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妈妈去叫医生?”


    被女人的手温柔碰了碰额头和脸颊,李佑有?些愣怔,顿了两三秒才回应:“……我感觉、还好。”


    闻言,苏婉松了口?气?,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哀伤又心疼。


    李佑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还在输液,她没法?放在手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柔的嗓音对?着他絮絮叨叨:


    “你昨晚迟迟没回家,我和你爸爸本来以为?你是约了同学贪玩,老?林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然后我们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你疑似被绑架了,你爸爸直接就赶去了警局,当?时在医院看到你,你整个人……”苏婉话音一顿,似是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那哀切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并不好受。


    李佑没出?声,只静静望着她。


    良久,苏婉才轻笑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后来听说,是那个姓贺的孩子把你救下抱出?来的,他为?了你的事亲自奔走,昨夜也是他守了你大半夜,都怪妈妈,昨晚看到你直接一时情急便晕了过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再一起去登门拜访,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个孩子。”


    听母亲话音落下,李佑小幅度点了点头,却是后知后觉意识到那话里的含义时,有?些发怔。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生下他后彻底伤了根基,李佑知道,可贺晁……居然会把他送到医院后还等他手术,又守了他一夜。


    李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酸涩、又懵懂,心口?发涨,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水里,微妙的让李佑短暂地失去了反应能力,任由那汪水将他淹没。


    他和贺晁算不上多好的朋友,只不过占了同学和室友的名头,可贺晁虽然脾气?恶劣,喜怒无常,但却一直在帮他。


    前一晚,在姜川对?他动手时,他真的有?了想?死的心,他已?经咬破了舌尖,可有?人闯了进来。


    模糊的记忆已?经不能让他想?起当?时贺晁说了什么,可那落在皮肤上滚烫的触感却烙印在了记忆中。


    那是独属于贺晁的温度,炙热的,好似能祛除所有?的寒冷,那滚烫带着强势的力道,一把将他拽出?了无边的黑暗。


    李佑恍然,好像……靠近了他,就生出?了安全感。


    苏婉见李佑陷入沉默,神色有?些愣,担心他刚醒来状态不好,尽管内心有?好多的疑问想?说,但最终只是替他掖了被角,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没多久,医生领着一众的医护人员走了进来,对?着李佑上上下下都做了检查,确定人没有?其他后遗症后,才安慰一边担忧的苏婉,听着他们零星的对?话,李佑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他被送来了医院,负责他的就是江市首屈一指的外科专家团队,他住着最好的私人病人,享受着最顶尖的医疗服务。


    而这一切,都是在贺家的示意下。


    李家虽也是江市有?头有?脸的顶级豪门,但要请动脾气?古怪预约排满的副院长席尚,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而贺晁只是一个电话,他大哥亲自给席尚来了电话,就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活神仙放下了身段,接收了一个并没有?疑难杂症只是身有?外伤的小少年。


    李家当?然感谢贺晁,只不过这背后,多少有?要结识贺家的意思。


    李佑看得?透,也看得?懂,身在这样一个家庭,本就身不由己,他习惯性装傻,也不想?过多去干涉家里的决策。


    专家团队来去匆匆,病房内很快又安静下来,休息了很久,李佑刚想?开口?说话,却猛然发现嘴里有?些不对?劲。


    试探性地张开口?,舌头却疼的他直皱眉,还是一边的苏婉发现他的动作,连忙阻止他道:“小佑,你舌头受了伤,医生叮嘱,这几天都尽量减少开口?说话,还要委屈你这几天都不能进食……”


    李佑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麻醉的药效逐渐过去了,他全身上下都疼,嘴里也疼,就这样躺着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知什么时候,李佑又睡了过去,再次睁眼?时,病房内已?经暗了下来,周围很静,霓虹的光离得?很远,城市的车水马龙也模糊,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迟缓地眨了扎眼?,短暂地愣神后,后知后觉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人。


    又睡了一觉,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勉强动了动身子,抬了脖子去看。


    窗外高楼大厦间的光落在那人身上,浮光掠影般打在他高深的鼻目和短发上,光影割裂开了他半张头脸,头低垂,隔着昏暗夜色看不分明他在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李佑的视线,那人抬眼?看了过来。


    “……”


    不知为?何,李佑就是有?种?诡异地直觉,明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与神情,但对?视的感觉格外强烈。


    顿了顿,少年微张口?,喉结滚了滚,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贺、晁?”


    他的声音很哑,本来的清朗音色变得?有?些艰涩,像砂纸摩擦,尾音上扬,却又带了小钩子似的。


    仿若呼吸落在耳膜,沙沙地发着痒。


    随着少年的话音,一声轻笑响在静谧的病房内。


    男生自沙发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了病床,嗓音滚了点显而易见的愉悦,低沉又带了些蛊惑意味


    “是我。”


    一句承认也被他说的百转千回了起来,李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颊发烫,他手指揪紧了被面,明明身处黑暗,却有?种?被看透了的窘迫。


    随着距离渐进,来自贺晁身上的压迫无形地笼罩了他,李佑心跳无端地有?些快,分不清是忐忑还是别的什么。


    他内心打鼓,希冀贺晁停下来。


    没想?到,两秒后,贺晁真的如愿停下了脚步,只是话音却如影随形,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填满了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


    “怎么心跳这么快,紧张什么?”


    病床边莹莹亮起微光的心电监护仪闪烁,绿色的数字跃动得?快了些,那昭示着心率的绿色曲线陡然曲折,忽高忽低的上下翻折,数字已?堪堪越过85。


    薄被下的肩背微微发颤,仿佛被人看穿了。


    第49章


    如果情?绪有具象, 在贺晁话音中,李佑的脸一瞬就被燥热侵袭了。


    他慌乱地?眨了眨眼,却是没法说出一句话来反驳自辩。


    好在,贺晁真的没再?继续向前, 与他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病房内陡然陷入沉默, 贺晁也有所?收敛,他知道李佑舌头受了伤不便说话, 也没想逮着一个病号捉弄, “要开灯吗?”


    听他问,李佑却是紧接着摇了摇头, 摇完才意识对方看?不到?,又艰难地?说了两个字音:


    “不、用。”


    现在这幅样?子, 他不想被贺晁看?到?。


    听他拒绝, 贺晁也不勉强,捞过病床边的椅子拉过, 就大咧咧坐下了,自顾自捞出手机来问,没有再?理会李佑的意思。


    他安静下来,李佑却还有好多话想说,他想问问贺晁为什么在这里, 也想问其他人,最要紧的是,是他想向贺晁道谢。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 李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了合适的机会。


    缓了缓, 李佑又去看?贺晁,因着现在说话不便, 想说的话便在心里转了几个来回,斟酌再?三才开口:“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还有昨夜……”


    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可对上少年在黑暗中也格外专注的视线,贺晁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心实意。


    只不过他看?李佑的可怜样?,又忍不住嘴欠:“哦,你想如何?谢谢我?”


    今夜的贺晁太过反常,李佑对他的本性暴露有些措手不及,恍了下神。


    如何?报答贺晁,他确实没想好,想来对方也不是在意物质的人,送礼或许太过虚伪表面,而且,他也不知道,贺晁想要他怎样?。


    沉默几许,少年又吐出两个字:“你说……”


    贺晁掀开唇角笑了,却是没立刻作答。


    至于?报答什么的,他当然是说着玩的,他没想从李佑身上讨到?什么好处,也没有任何?图谋。


    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


    李佑是他眼皮底下被人当街掳走的,是他晚了一步。


    那些话不过是骗李佑玩,那傻子还真天真的相信了,不用看?,他都知道那病床上的人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他,心里在盘算着如何?报答他。


    这样?单纯,又没有能力自保,贺晁突然有些想不到?,李佑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了。


    经此一遭,他才察觉到?李家的一点微妙。


    李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只有李佑的母亲苏婉和?李年到?场,而再?见到?李佑后,苏婉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李年当即顾不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李佑,转头又照顾起苏婉。


    李家无人,他出面守了李佑一夜,第二天一早见苏婉已经醒了过来,他才离开了医院。


    按说这守夜的活,实在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可李佑孤身一人躺在医院,除了昏迷的母亲,就只有二哥李年来看?过他。


    李佑这个小少爷,不是家中最受宠的,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


    贺晁不笑了,思索半晌,转移了话题:“你父亲和?大哥大姐下午来看?了你,天黑才离开。”


    明明本该在昨晚就出现的人第二日下午才姗姗来迟,陪了一下午,又匆匆离开。


    这话题转的突兀且生硬,李佑反射弧一时没跟上,愣愣地?应了一声?:“嗯……”


    贺晁又问了一句,“难过吗?”


    他嗓音平淡,一句关心的话也被他说成了无关紧要的语气。


    李佑后知后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淡淡地?摇了摇头,猛地?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开口说话:“没有,习、惯了。”


    贺晁一愣。


    病房内陡然陷入沉默,静谧流淌,方才那些轻松的氛围又凝滞了起来,呼吸落地?可闻。


    李佑似乎意识到?这个话题太沉重,努力想缓和?气氛,“不是,你别、别多想,我们家、有些,复杂……”


    傻子。


    贺晁又是嘲讽地?一扯嘴角,明明该伤心的是自己,还在这替被人找补。


    他分明就没多想。


    可没多想的贺晁却沉了脸色,又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咣当一声?,环手抱臂地?看?向床上的李佑,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你和?你二哥关系好吗?”


    这次愣神的人换成了李佑,他没想到?贺晁会主动?提起,“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吧。”


    虽未得?到?肯定答案,但贺晁拼凑着学校里的传闻,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不知道李年是什么样?,但是他看?李佑,也没觉得?那么差劲,不明白他家人是怎么回事,都是一个父母,还玩差别对待呢。


    贺晁无所?顾忌,大方地?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难道你们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这话说的实在粗俗,李佑睁圆了眼,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这话,他前世也问了自己无数次,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却没法对贺晁解释那是主角光环。


    没关系,这些已经伤害不到?他,所?以他觉得?无所?谓,但他没想到?贺晁会在意。


    又是磕磕绊绊的解释,“不是、的……”


    贺晁上前探过上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半晌,他端着水杯,一抬下巴,脱口而出了自己最想了解的事:


    “你承认对李年竞赛作业动?手脚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问的奇怪,贺晁用的是承认。


    多了两个字,问话的意味却变了。


    贺晁的话就这样?直来直去地?说了出来,李佑卡壳的内心活动?被迫暂停,他手指揪紧了被面,呼吸不易察觉地?沉重下来。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李佑明白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可他依旧难以启齿。


    这的的确确是一件错事,他做错了,就要认。


    李佑声?音弱小,“你、真的……很、在意吗?”


    闻言,贺晁冷哼一声?,“我不在意。”


    李佑在内心小小声?质疑。


    顶着贺晁沉重的视线,李佑到?底还是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脱口而出,本以为贺晁会生气到?摔门?而去,而对方依旧稳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李佑眨眨眼看?过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害怕招来贺晁的讨厌,对方会后悔救了他。


    他只有贺晁这么一个朋友,可他不能隐瞒。


    即使他没有真正的朋友,可他知道,朋友……应该是坦诚相待,彼此交心的亲密关系。


    李佑后悔,他内心希望现在灯是亮着的,好让他可以看?清贺晁的神色。


    少年声?音可怜又弱小:“贺晁……?”


    追在他尾音后,李佑只听见了一道气音砸在空气里,对面像是笑了下。


    “就这么点破事,也值得?某些长舌妇到?处宣传?”


    李佑一愣。


    贺晁突兀地?探手,靠近了病床上的人,手指一阵摸索,便打开了房间?内的灯。


    李佑闭眼适应了会突如其来的光亮,甫一睁眼,眼前便是贺晁近距离下极具倾略性的深邃五官。


    开关在床头,贺晁前倾了身体去够,李佑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呆愣愣地?睁着眼望他,眉眼温软,双唇微张。


    鼻尖飘着一点被褥松软的阳光味道,贺晁微眯了眼,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


    少年人单薄瘦弱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病号服中,只在领口脖颈透出一点苍白的青涩,柔软黑发散在雪白的枕间?,一低头就能触碰到?,可少年无知无觉地?迎着他的视线,瞳仁清透,又藏了点懵懂的惊讶。


    正无知无觉地?看?着他的眼睛。


    单纯的让人忍不住想起一点阴暗的心思。


    贺晁率先移开视线,直起身,重新坐了回去,手指抵着下颌,克制地?转移了视线。


    两人默契地?没提突然开灯的事。


    可李佑忍不住追问,“你不、不生气?”


    情?绪被贺晁平稳地?藏了起来,他没呛声?,却是顺着李佑的话说了下去,“……我没生气。”


    李佑觉得?有些口渴,喉结发紧,他抿了抿唇,“我听说,你之前、在、在男厕……发了好大、的火。”


    贺晁视线依旧落在虚空,不看?李佑一眼,嗤笑了一声?,“我气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气我相信你,可你却一言不发的认了。”


    认识贺晁以来,李佑从未听他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


    不止李佑,贺晁自己反应过来后,也烦躁地?皱起了眉。


    病房内一时无言,李佑忐忑的心跳逐渐趋于?平静,他做不出再?多的动?作,只放松了一直用力的手指,浅浅地?呼吸落在房间?内,他小幅度弯了唇角,眼角也弯出两个月牙似的尖尖。


    原来……贺晁没讨厌他。


    沉默时间?过长,久到?贺晁忍不住将视线移了回来,牢牢定在那病床上隆起的单薄上。


    他在等?李佑说话。


    少年声?音很小,却又很轻,“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他这道谢没头没尾,可贺晁却听懂了,他不无不可地?抬了抬下巴,姿态倨傲,又恢复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


    “没事别整日里瞎琢磨,长嘴不止可以吃饭。”


    又是一句嘲讽。


    可在李佑听来,连这嘲讽都变得?顺耳了。


    贺晁与?其他人不一样?。


    看?在他面冷心热的份上,李佑决定不和?他计较。


    病房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温度舒适,两人聊了会天,李佑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李家就算没人有空来陪护,也应该请了护工来照顾,怎么也不该贺晁一个大少爷在这守夜。


    而且,他不敢想象贺晁守夜的样?子……


    内心的小九九不知怎么就被贺晁察觉了,他歪头眯眼,嗓音冷酷:


    “嘀咕我什么呢?有我在这陪着,美得?你。”


    李佑:“……”


    不过没等?李佑继续出声?,贺晁自行找了补,“护工明天才到?,回去还要听赵叔唠叨,烦。”


    他这话半真半假,护工是真,赵叔的唠叨也是真,不过留下守夜这事,却并不如他所?说是被迫。


    他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逼迫。


    话是这样?说,可贺晁昨夜已经守了一夜,李佑不好意思再?让对方再?守一夜,可凭他现在浑身不能动?的状态,也无法勉强贺晁改变想法。


    守夜,自然是要睡觉的,四顾了一圈,李佑没找到?第二张床,于?是又将视线挪回了贺晁身上。


    四目相对。


    李佑主动?问道:“那你、昨夜……是怎么、睡的?”


    贺晁面无表情?:“……沙发。”


    又是一阵沉默。


    在这沉默中,李佑垂下眼,抿了一唇瓣,似乎在内心下了一个什么决定。


    在贺晁的注视中,少年歪头看?向他,下巴侧着抵住肩膀,淡色的唇瓣一开一合,嗓音软糯:


    “你要、跟我挤、挤一下吗?”


    李佑抬起一只手,小幅度地?拍了拍被面,像是无言的邀请。


    “轰”地?一声?,贺晁脑袋炸了。


    第50章


    李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瞬又想骂人傻子?, 可话到嘴边,又被贺晁不情不愿地咽下了。


    喉结滚了一滚,他压抑着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


    长久的沉默在病房内蔓延,难捱的不仅李佑, 还有贺晁。


    理智上叫嚣着束缚了他即将出?走的神思, 可摒弃那没?用的规矩守则,他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应下的冲动。


    或许李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为了他考虑。


    可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贺晁五指曲起又张开,反复几个来?回, 也将那点上涌却说不清的心思压了回去。


    无所?顾忌有所?收敛,贺晁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心甘情愿把自己?束在了名为理智的外壳下。


    良久后, 李佑终于等到了贺晁的回应,只是那人嗓音有些低, 尾音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你是病人。”


    这话没?了往日里的趾高气扬,跋扈嚣张,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可在现在的情景下,李佑只当对方不喜与人睡一张床, 也没?多想。


    那句话脱口?而出?,现在再想,好像确实不合适。


    他是昏了头, 才会邀请贺晁和他同床共枕。


    李佑揪着被面的手指又搅紧了,在沉默中想说些话来?找补, 可他脑袋还迟钝着,嘴笨心急, 话音一时哽在喉间?,无话可说。


    他听着黑暗中贺晁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声金属脆响,他才分出?注意力?去看。


    高大男生?附身,真皮的浅色沙发铺展开来?,成了一张沙发床,他又走到衣柜边开门,抱出?一套被褥,一一铺开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又细致,看的李佑目不转睛,微微出?神。


    他终于知道?,先前让他觉得眼前人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


    贺晁太会照顾自己?了,宿舍课桌都整洁干净,他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更像一个过早独立的普通人。


    李佑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因?为除了自己?,他无人依靠,可贺晁是因?为什么呢?


    心中不免又对贺晁产生?了一点好奇,不知何时起,那样又冷又热的一个人变得越发吸引他,那是一种对神秘本能的探究求知。


    但李佑没?问出?来?,他眼皮沉沉,酸涩地想要?阖上。


    疲惫再次侵袭了他,困意来?的汹涌。


    他微微歪了下头,小幅度蹭了蹭松软枕头,唇角放松,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贺晁收拾完今晚的临时铺盖,回身走向李佑,这才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李佑的睡颜安静恬淡,与他的人一样,一侧脸颊微陷在枕间?,白嫩颊肉压出?小小一团,饱满唇珠略显苍白,唇瓣上有些干涸的细小裂纹。


    贺晁视线微微一凝,两人聊了这么久,李佑也没?说口?干的事。


    扯了扯嘴角,贺晁笑了一笑,可很快又笑不出?来?。


    他知道?李佑怕麻烦他。


    傻子?。


    脚步转向床边,贺晁伸手向床边,端起水杯,又从床头柜里拿了棉签出?来?,湿了水沾在少年的唇瓣上。


    这些照顾人的活他并不熟练,做的磕磕绊绊,期间?还因?用力?过猛让水泽流了少年的下巴脸颊,又被他拿纸巾手忙脚乱的擦去。


    贺晁确实养尊处优,但他新手上路,做到了护工的陪伴,却做不了的护工的活。


    李佑熟睡,并未被他的动静惊动,得不到回应,贺晁只能凭借自己?的判断下手。


    一通忙活,少年的唇瓣被他戳得水红,湿漉漉地含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水泽清亮,可怜又可爱。


    贺晁终于收回了棉签,眼睛一转,手指僵硬地收紧,原地站了会才反应过来?,扔了棉签放了水杯,又去关了灯。


    室内陷入黑暗,只闻呼吸声清浅地落地,病床上的人睡得香甜。


    可贺晁一手枕在脑后,没?玩手机,却也失了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甫一清醒,李佑便感?到了唇上有点点濡湿。


    温热的,带着点湿意,轻柔细致地描摹着他的唇瓣,有些痒,但并不难受。


    少年呼吸微重,缓缓睁开了尚且懵懂的眼睛,自然而然地开口?唤道?:“贺、晁?”


    这次没?有迟疑,语气中的亲昵与熟稔他自己?都没?察觉。


    唇上的动作一顿,然后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李少爷,我是李先生?与李太太聘请的护工。”


    李佑一愣,后知后觉地去看。


    病床边站了一个模样年轻的青年,淡蓝色衬衣撑起了板正的身形,五官端正干净,见他看过来?,唇边微微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淡淡的温和并不生?硬,让人见之便心生?了好感?。


    贺晁不在,李佑一愣。


    听说护工来?了,李佑松了口?气。


    但看到护工是这样年轻像是大学生?模样的人,李佑再次一愣。


    心绪几个流转,当他还正陷在茫然中,眼前的年轻护工已经收回手扔了棉签,直起身立在床边,主动说起,“我毕业于江市医科大的临床护理专业,虽然看着年轻,但我还算有经验,你不必担心。”


    终于被这番自我介绍吸引回了注意力?,李佑愣怔地应了一声,眨眨眼,又问道?:“那个,贺晁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护工思考了下,“我今早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个男生?离开,应该是您口?中的人。”


    闻言,李佑心下稍安,但转念又想到,沙发床虽然可以充当临时床,但毕竟狭小,贺晁昨夜应该是没?睡好,早点回去也好。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直到中午年轻护工才出?了一趟房门,回来?后手里提着一个饭盒,在距离李佑一段距离的沙发茶几前坐下了。


    盒盖掀开,香气瞬间?溢散开来?,勾的李佑也感?到了久违的饥饿。


    可他受着伤,前三天不能吃东西?,连粥都喝不下一点,眼下这样的香味侵袭,实在是对他的一种折磨。


    年轻护工似乎见李佑在看,又笑着解释了句,“您前三天都不能吃这些,要?等舌头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才可以。”


    李佑抿抿唇,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出?声,“不用称呼、您,叫我、李佑,就好。”


    年轻护工看起来?很好说话,笑着点头,应下了,“好,李佑。”


    相安无事的直到年轻护工吃完饭,洗干净饭盒放在茶几上,两人又趁着午后的悠闲阳光聊了会天。


    交谈中李佑得知,对方叫宋榆,刚毕业一年,在一家?专业的护理机构上班,虽然年轻但履历不错,自大学积累了丰富的实习经验,从业后一切顺利,业内口?碑良好。


    最重要?的是,他是李白先和苏婉看了无数个护工的资料才选出?来?的。


    两人对宋榆这种受过高等教育又掌握专业知识的大学生?格外信任,私心里也想让李佑放下戒备,和同龄人之间?更好相处。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李佑的确通过宋榆温和的交谈放下了戒心,因?为对方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的嗓音不快不慢,带着一股认真倾听的专注姿态,看人的时候很礼貌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只是这直视时常让李佑感?到无措。


    好似察觉到李佑的抗拒,宋榆也淡淡一笑,顺着对方收敛了自己?的习惯。


    两人聊的很轻松,直到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两人齐齐转头,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傅丞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单薄的少年,第二眼才去看床边的宋榆,脚步微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无人作答。


    李佑沉默,可他的眉眼已迅速化冰般冷了下来?,这些细微表情落在宋榆眼里,他收回视线,主动站起了身。


    这次,是真正地直视了匆匆赶来?的傅丞,开口?的话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好,我叫宋榆,是李家?聘请的护工。”


    听他自报家?门,傅丞松了那口?莫名其妙的气,转而又看向病床上的李佑,喉结滚了滚,难得沉默了下来?。


    两天了,他没?合过眼,一直被警方扣在市局做笔录跟进调查,因?为他提供的证据,他这边就成了姜川犯罪的第一人证,直到第三日的上午才得到机会离开警局,他马不停蹄地回家?洗了澡换衣服,连休息都顾不上,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


    自接到姜川的电话他就在着手准备,他是第一个知道?李佑出?事的人,他被愤怒与焦急冲昏了头脑,第一时间?带着搜集来?的全部资料上了车,因?为他有本事让姜川拿不到一分钱,还要?乖乖夹着尾巴把人放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这些证据落到了警方手里,而通过跟进案子?的警察了解,他才得知这件事居然还有贺晁的参与。


    而且,贺晁是第一个冲进去把李佑救下并送往医院的人。


    在接到电话时都未有过的愤怒与嫉妒席卷了傅丞,他放在桌上的手倏地攥紧,双眼可怖地崩出?了红血丝。


    又是贺晁。


    明明他才是在背后出?力?的人,他为李佑做了那么多,可贺晁转眼就居功甚伟,天天在李佑眼前晃悠。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一一解释,可在触及到那窝在一片雪白中的苍白少年,傅丞满腔的怒火偃旗息鼓,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上心头,他差点,真正的失去李佑了。


    半晌,只有一句,“李佑……我想和你谈谈。”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傅丞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可却被上前一步的宋榆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医生?说,李佑需要?静养。”


    听他阻拦,傅丞顿时顾不上什么愧疚与自责,也懒得伪装,直接撕开虚伪的假面,抛露出?恶劣至极的高傲内里,对着眼前人恶语相向:


    “让开,你算什么东西??”


    宋榆良好的教养维持不住,没?忍住眉心微蹙,但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话,身后一直沉默的少年却突然出?声。


    这些话,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嗓音艰涩却又坚定,“他是、我的朋友。”


    闻言,傅丞表情一愣,瞬间?就明白了李佑的立场。


    他想笑,于是就牵出?唇角笑了出?来?。


    本就急迫的冲动被三番几次的阻拦,也失了最开始的不管不顾,他看着少年人直视过来?不带丝毫情绪的黝黑瞳眸,再也压抑不住翻涌扭曲的酸涩嫉妒。


    再开口?的话不受控制地变了意味,“李佑,我在警局呆了两天没?合眼,就为了姜川的案子?,我找了最好的律师,我有信心让他烂在牢里……不是只有贺晁对你上心。”


    还有其他人。


    后半句话他说不出?口?,那太不体面,简直像个怨夫一样。


    所?以傅丞选择了沉默,他有太多话想说,可他却不敢逼李佑。


    李佑的眼睛很空,空到再也装不下他,空到即使听见他的剖白,也没?有丝毫动容。


    傅丞不明白心底那股慌乱从何而来?,只是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李佑、李佑……


    两个字翻来?覆去地,被他嚼烂了咽下,两天的时间?他就靠着这样饮鸩止渴,一面担心一面焦虑。


    这是傅丞第一次体会到心急如焚的感?觉,那滋味不好受,可他忍了。


    他也想第一时间?赶到李佑的身边,可他只能被困在警局,一样是为了李佑。


    不甘,当然不甘。


    脚步被牢牢钉在原地,即使没?有宋榆的阻拦,他也无法前进半分。


    傅丞本能的察觉到,李佑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那一刻,他瞬间?没?有了勇气,甚至想后退逃避,不听不看。


    “谢谢,但、请你出?去。”


    少年人的身量单薄,嗓音也细小,他现在说话已渐渐不再卡壳,一句话顺畅的说出?来?,少了些模糊的停顿,多了异样的坚定。


    房内的人俱是一愣。


    宋榆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连姿势都没?换过的少年,见他似乎看累了,垂下眼揉了揉眼睛,只有语气很硬,“如果、你不走,我也可以、让保安来?。”


    傅丞一瞬泄了力?,五指攥紧到发疼。


    李佑没?变,却又像变得面目全非。


    在傅丞的印象中,李佑一直是个温软的人,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李佑表面的好欺负,只有他明白,这样看似随意拿捏的人实则很倔。


    李佑内心有自己?坚持的准则,这样的准则他一旦认准了,便不会轻易改变。


    曾经,傅丞在他的准则中,甚至可以为了傅丞失去底线。


    而现在,傅丞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被踢出?这个准则,被曾经对他满心满眼的那个人无情驱赶。


    用的还是曾经他最熟悉的那种温软姿态。


    没?有重话,可字字句句都化作了刀刃戳向他的胸口?。


    “李佑,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你是我最亲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好。”


    小小少年沉默了许久,久到那时的傅丞忍不住去看他,才等来?了他的回应。


    他被李佑牵着手放在了那单薄的胸口?,男孩的眼睛又圆又亮,像黑曜石,眼角微弯,盛满了对他的依赖与喜爱,幼稚的嗓音却作出?了遵守一世?的诺言。


    “这里,永远都会有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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