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幻想 你永远属于你自己
因为后怕而情绪失控, 程衍冲动地将顾菀不管不顾地压入怀中，直到感觉到怀里细微的挣扎，他才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逾了距, 他立刻松开一直紧扣在顾菀腰间和后背的手，有些失措地往后退开一步，同顾菀之间隔开安全距离。
“抱歉。”他眼眸垂下, 视线落在自己的一双手上，眼神里仍旧有些怅惘。
比起这个已经站定后再有的突兀拥抱，顾菀的注意力其实更多的还是落在了程衍受了伤的右手手背上。
尤其是她在看到程衍用力甩了甩手后，有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到一片雪色里更是刺眼。
不知道是这幅刺眼的画面刺的她太紧张还是太内疚, 顾菀的眼眶止不住泛酸, 她抬眼看向程衍, 一颗豆大的泪珠紧接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程衍条件反射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想要去帮她擦眼泪, 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候意识到这个动作再一次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僵硬地缩回了手。
顾菀看着他垂下的右手，哑声提醒，“血。”
知道是手背上那道看着骇人的伤口吓坏了她, 程衍平静地接过顾菀手里攥着的纸巾, 随意地按压在手背上，柔声安抚她起伏的情绪, “真没事儿，划个小口子而已，又不是像你是小姑娘, 皮娇肉嫩的, 这点小伤在我这儿算不得什么。”
尽管程衍一直在强调不是她的错, 顾菀还是感觉到无比内疚, 如果不是她逞强踩空，她就不会滑倒，更不会连累到程衍。
这后山的雪地只是因为雪厚所以看着很干净，谁知道地底下都埋着什么危险，刚才如果不是程衍的手掌护住了她的头，那现在被划伤的就是她的后脑勺了。
顾菀强忍住鼻酸，颤着声同程衍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她坚持程衍手背上的伤不能不当回事，必须赶紧回去消毒处理。
程衍虽然确实觉得这点伤口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血能止住就行了，但顾菀坚持，他还是遂她心愿，两人原路返回山庄。
这一趟虎头蛇尾地从后山下来，顾菀想找山庄里的人帮忙，但这会儿就只找到了前台的大姐。顾菀同她说了手受伤的事，问她庄里有没有医疗室之类的。
前台的大姐热心又仔细地瞧了程衍的伤口后，大概猜测应该是铁皮之类的划伤，伤口并不浅，为避免感染，她还是建议谨慎为上，最好要跑一趟医院去缝个针，再顺便打一针破伤风保险。
但是山庄内没有正规的医疗配备，距离山庄最近的一个社区医院，也有大约三公里，肯定得开车过去，只是老板夫妇这会儿已经开车下山采买去了。
但是大姐说自己并不会开车，要去医院的话，就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过去了。她能帮忙的也就拿是用干净的棉布再加固包扎一下程衍的伤口，给他们指路了附近社区医院的具体位置。
但顾菀也不会开车，她还是想要再去找找看看庄里还有没有其他会开车的人能载着他们一起去一趟医院。
见她说着就要走，程衍忙拦住慌乱紧张的她，看她一脸焦急的表情，还有心情同她打趣儿，“只是划了道口子，又不是手断了，影响不了开车。”
看着她原本顺直柔软的长发不知不觉中变得凌乱，外套的袖口也不知何时沾染了血渍，程衍哄她回房间先去清理一下自己，等她清理好自己他肯定也就处理完回来了。
但顾菀这会儿根本不可能不管程衍，她没办法心安理得自己一个人回房间，坚持要陪着程衍去医院。
程衍说服不了她，只能由着她一块儿上了车。
顾菀惴惴不安地坐在程衍车的副驾驶上，大半个身子侧过来面向驾驶位，一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程衍受伤的右手。
车子开出去还没有多久，刚才在山庄里面前台大姐才帮忙重新加固的棉布条就已经被血很快洇湿。
血色越发明显，顾菀越看越揪心，忍不住出声，“是不是很疼？好像里面一直在流血，你小心点啊，这只手不能用力了。”
程衍垂眼看了眼手背上面包扎的情况，“只是看着夸张，还不至于手废了。”
他放缓车速，转头看了眼顾菀，似是开玩笑同她道：“还有，再提个小小的意见，别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顾菀有些发懵，迟缓地挪动了下身子。
程衍一脸坦然地目视前方，语调却懒散，“危险。”他说，“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分心。”
等到了医院后，急诊室的医生检查后，确认伤口确实很深，最终还是打了麻药缝了四针，叮嘱了伤口不能沾水，注意按时换药，七天后拆线。
完全处理完伤口，重新包扎好后，再从医院出来，顾菀紧张了一路的心绪也终于慢慢地缓和下来。
她想她大概是有些血液恐惧的症状，过来的路上一直看着程衍的血将包扎条都浸湿，她就呼吸急促紧张的很。
好在现在经过医生处理后，血彻底止住，伤口也被好好正规的包扎完后，她整个人才终于安下心来了。
去社区医院处理伤口的一来一回这一趟折腾，再等程衍和顾菀重回山庄的时候，大伙儿也都从后山陆陆续续回来，带着满满的战利品。
在后山的时候，他们那伙人都格外有眼力地刻意给程衍顾菀两人留下独处空间，所以他们走在前面压根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中午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从工作人员那儿听说程衍受了伤，孙佑忙关切地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顾菀想要开口解释，程衍却赶在她之前接过话茬。他只说是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滑倒后被硬物划伤，不过好在顾菀已经陪他一起去了医院做了处理，已经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了。
段朝阳探寻的视线不住在程衍和顾菀两人身上逡巡，昨晚的事，他也清清楚楚，还在为兄弟操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哪曾想只是过了一夜的时间，顾妹妹突然就对程二少了那许多刻意的避嫌，段朝阳总觉得这事儿没程二现在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他非常怀疑这一出就是程二的苦肉计，看来他到底还是采用了自己当初的提议，为了博顾妹妹的关心开始不要脸了。
事实上这招的效果也的确很明显。
大家围着圆桌一块儿吃饭，程衍因为右手手背伤，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右手正常发力，拿筷子这种精细活就有些不太方便，但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艰难。
为了帮忙，顾菀这次居然是主动在程衍边上的位置坐着，期间也是不住拿着公筷帮他夹菜添汤，全程都很是关切。
段朝阳全都一幕不落地看在眼里，只是看程二那拙劣的演技，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做兄弟的这会儿真的非常想要提醒他别表演的太过了，过了这事儿就假了。
他长叹一声，心道早知顾妹妹就吃这一套，高中的那会儿就该撺掇程二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一早大家还得回宁宜，晚上一群人组局打了会儿牌，没熬夜，散场也早。结束后，顾菀并不急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一路跟着程衍送他到房间门口。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在门口停住后，顾菀还是忍不住认真严肃地看向程衍请求道。
程衍是因为保护她才受的伤，顾菀是真的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她这一整天都满心愧疚，一心想要尽可能地弥补些什么，能多为他做哪怕一点，也好让自己心里少一点自责的情绪。
“真的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程衍垂手自然地放在身侧，侧身半靠在门边，整个人又是一副顾菀习惯中的随意松垮的状态。
他垂眼歪了歪脑袋，去寻顾菀的视线，“首先这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你完全不需要自责，其次呢，倘若今天真的是你受了伤，我只会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而更后悔自责。”
尽管她今天一直努力不去想其他，一心一意照顾好程衍，但顾菀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明明昨晚上已经说好了他们退回普通朋友的距离，但这一整天里，程衍总是不止一次，在不经意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他对她并不普通的心思。
顾菀下意识不敢同他对视，垂眼避开他灼热难以忽视的视线。事实上她格外自责内疚的根本症结就在于此。
正是因为她没办法回应程衍的心意，才会为他因为保护自己受伤而更有心理负担。
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欠他的。
“所以真的不用这样有负担。”她躲开视线，程衍也就不再去寻，他直起身，语气沉缓又认真，“我喜欢你完全可以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你滑倒我护着你也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哪怕你拒绝了我，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更也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
顾菀猛地抬头，没预料到他还能越说越直白，完全就是不把昨晚的约定当做约定。她没程衍那么淡定，莫名心虚地审视左右环境，生怕刚才的对话被旁人听到。
程衍注意到她动作，侧身拉开门，弯了弯唇，直白地邀请她进来，“想继续聊聊吗？要不先进来再说？”
他将房门完全敞开，引顾菀进屋在床尾的会客椅上坐下，“要不要喝点什么？”
顾菀几乎没有过这样，同一个异性独处在类似于酒店房间的环境里，这个地点本来在一定程度上就带着不明所以的微妙氛围，更何况对方还在不久前刚对她表达过好感。
未免误会，最好还是不要待太久，她摇了摇头，觉得还是单刀直入、速战速决的好，“程衍，今天的事，我好像一直还没来得及正式跟你说一声谢谢。”
“但是，我们昨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她仰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程衍，再次提醒他，“其实，你心里也知道的，我们俩之间，差距太大，我们根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程衍在她对面的床尾坐下，听到她的话，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不认同，“顾菀，不要为了推开我就替我先下定论，你知道，我并非这么想。”
顾菀垂下眼睫，不再说话，程衍也并不逼她，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又抬眸，像是寻到了新的、有力的、再次拒绝的切入口，“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对我产生兴趣。”
她坚持只是用“感兴趣”这三个字，概括程衍此刻对她的想法。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呢？”程衍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印出近在咫尺的一个她。
他复述顾菀的问题，但强调的却是“喜欢”。
顾菀眉头紧紧蹙着，她听过太多关于程衍的传闻，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家世背景势必要他身边从不会缺人陪。
她并不是自卑，但现实就是如此，程衍这样的人，对谁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程衍步步紧逼，她也只能将这话题剖开，把最丑陋的自己捧出来，要他清楚自己与他身边人的巨大差距。
“你身边有太多比我更好更优秀的女孩子，她们远比我更适合你。更何况我还是个经历过一段三年的婚史，甚至是不久前才刚刚离异的人，我真的不觉得我还有什么好的，我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听她竟然这样说自己，程衍嘴角一下绷紧，他朝前俯身，两臂的手肘撑在膝盖处，看向顾菀的神情无比郑重。
“顾菀。”他温和地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缓有力，“我不知道上一段失败的婚姻给你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我只想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一直很优秀，很漂亮，很有趣，也很有吸引力。”
“吸引力并不由你是否离过婚决定。更何况这世上从来没有规定人这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不管是离婚还是分手，在我看来都没有区别。你可以勇敢地选择和错误的人分开，及时止损。”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去选择一个新的、对的人尝试呢？”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不会因为一段错误的关系就失去了吸引力。我们永远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的谁。而别人的谁这个身份，你愿不愿意承接，都取决于你自己，不取决于其他任何人。”
“顾菀，你永远属于你自己，而不应该是某个谁的前任。”
程衍微微抬起身，看着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愣怔模样，那个瞬间很想要摸一摸她的头。然而理智上风，他最终还是僵硬克制地收回了手。
良久的沉默后，顾菀才沉闷地再次出声。
“程衍，虽然我当断则断看上去很利落，但……其实我还没有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完全走出来，也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坦白地讲，被喜欢当然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只是我的脑子现在很乱，我也不知道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我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就是我并不讨厌你。但是——”
“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程衍隐约猜到她要说的话，他早摸清了顾菀的脾性，她前面铺垫的话话术说的越是漂亮，只要再转折，后面跟着的一定是丝毫不留情的冷漠拒绝。
“我不是要你立刻给我一个答复，我只是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第42章 幻想 “抱一下，可以吗？”
回宁宜后同程衍重又成为门对门的邻居, 两人之间的那层普通朋友的窗户纸被捅破后，顾菀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开。
至于程衍手背的伤，她的确一直心里有歉意, 甚至主动提出要程衍叫她每天过来帮忙换药包扎。
程衍却并没有同意的意思。
坦白说，伤的只是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是好好的,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左手给右手换药包扎，不必麻烦顾菀。
他面儿上也是这样拒绝的，“真的没关系，别担心, 我一个人慢慢来也能行。”
顾菀长睫垂下, 叹一口气, 语气很是难过, “就让我来吧, 我很想尽力弥补点什么, 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少一点歉疚。”
程衍抿唇，侧身别过脸掩住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然后淡淡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受伤很像是苦肉计。”
他轻咳一声, 继续说：“我还是希望你别误会，我也不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受伤, 这样显得我好像很逊。”
顾菀完全没有这么想的意思，也顾不上他话里的深意，只一个劲儿地连连否认, “怎么会呢？是我主动要帮忙。”
在她的再三强烈请求下, 程衍终于不再拒绝。
下午程衍去了趟音程, 晚上回来时大概刚过八点。
程衍完全没想到的是, 他才刚回来没几分钟，顾菀竟真的主动来敲门。她站在门边仔细打量他的手，一脸较真，“你怎么没有叫我呀？”
她一定是听到他回来的声音，算着时间过来敲得门，程衍甚至来不及换下外出的衣服换上家居服，只是进屋喝了杯水的功夫，她就过来了。
程衍退开半个身子，让开位置要她进屋，视线扫过去时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了卷保鲜膜。
顾菀看着格外认真，程衍被她指挥着在餐边椅坐下，注意到他指尖残留的水珠洇湿了他深色的西裤，顾菀才发现程他手面也是潮的，她一下有点急了。
注意到她的表情，程衍忙出声解释，“刚才杯子不小心洒了点水。”
顾菀皱着眉，慌忙抽过一旁的纸巾，拉过程衍的手腕，小心地帮他压干手面上的水珠，小声念叨着，“还是得注意一点啊，对了，那你现在要不要顺便洗漱？”
她拿过刚才放在桌面上的保鲜膜，递到他眼前挥了挥，“最好要先用保鲜膜包一下伤口防水，免得伤口进水发炎，好吗？”
程衍被她认真的眼神盯的都有些心虚，甩了甩手，“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严重，不用这么讲究。”
顾菀却更较真，眉头轻蹙着，脱口而出的话她自己说完愣住，“你的手这么漂亮，我也不想它留疤。”
突然的夸赞，程衍一下脊背都绷紧，唇角有些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忍住笑，哑声开口，“那你帮我。”
但其实顾菀真的没有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她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这次也是实在抱歉，一门心思想要好好护理程衍手面上的伤口才临时抱了下佛脚。
关于缝针后的护理，她也多半是从百度里学来的，包括她现在手里的那卷保鲜膜防水方法，完全就是照搬的百度知道。
只是这提议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顾菀颇有种纸上谈兵的处刑感觉。
她拖过椅子同程衍面对面坐着，视线在程衍受伤的右手上停顿的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内设想到底该如何包裹合适。
研究好后，她慢慢主动抬起程衍的手腕，要他手指自然放松，然后她另一只手很不灵活地拿起保鲜膜撕开一边，顺着他的手背从上往下裹了一层。
裹完一层厚总担心这样密封性不够好，干脆又叠加一层，叠完后又觉得多多益善总是好的，所以不放心，又再卷一次。
程衍一直斜倚在椅背，垂眼饶有兴致地看她咬唇轻蹙着眉头。
眼看着顾菀一层裹完又一层，他都不忍心提醒她再这样包裹下去他的手更没法做蜷曲的动作，就那么耐着性子看着她低下头认真帮他包裹。
“好了！”
不知道她裹了到底几次后，顾菀似是终于满意，两手捧着被她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手，颇为放心，“现在你可以去洗了，我等你洗完后再帮你拆开换药重新包扎。”
程衍抿唇挑了下眉，表情看着对她辛苦的成果也很满意，顾菀也很放心，目送他晃晃悠悠着往洗漱间去。
“那我先回去啦，一会儿你洗完再告诉我？”她起身就要准备先离开。
程衍脚步未停，背对着她闲闲开口，“就在这儿坐着等会儿呗，万一我不小心出了点状况呢？”
顾菀隐约也觉得很有道理，乖乖重又坐了回去。
想来程衍这样要强的性子都主动开口要她留下帮忙了，一定还是很必要的。毕竟他一只手不太灵光，万一不小心滑到或者怎么样，好歹她能及时听到。
程衍一直到进了洗手间后，才忍着笑松松垮垮地斜倚着洗漱间的门上，把被她裹紧到已经影响到手部正常活动的保鲜膜松开些，然后再脱了衣服去洗漱。
结束后他照例套上卫生间里挂着的浴袍，垂首扯过两边的衣服带子，想要系扣的时候，手却突然顿住。
过了会儿，顾菀见他受伤的那一只手压住浴袍的边缘，左手还拿着毛巾一下一下不太灵活地擦拭着尚在滴水的短发。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要帮忙吗？”
程衍顿住，表情先是有点僵硬，然后看向顾菀颇为无奈地问道：“可以麻烦帮我将衣服的带子扣上吗？”
他垂眼看着包裹着保鲜膜的那只右手，一脸无辜地同她道：“好像包的有点紧，不太好动，试了几次，一直系不上。”
“抱歉抱歉，是我没考虑到。”顾菀这会儿再看着程衍那被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右手，后知后觉意识到有点过了。
在他面前站定，她犹豫着伸出两只手，抓过他身下只简单交叉了个十字的衣带，稍稍用力将带子收紧。
她的个子并不矮，但站在程衍面前，鼻子就只到他胸口，程衍垂眼看着她自然垂下的后颈，以及她那两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涨红的可爱耳垂。
她灵活地帮程衍在身前系了个蝴蝶结，然后转身退开，要他去沙发上坐着。
趁着程衍走过去的时间，顾菀去拿消毒水过来在他边上坐下后，先是小心仔细地将被水沾湿了表面的保鲜膜撕开。
撕开第一层之后，第二层仍旧是潮潮的，顾菀有点担心是自己没裹紧，好在再往下撕开一层后，摸上去就几乎没有水意，她这才放下心来，对百度的答案颇为满意。
“还好还好。”她抬眸看着程衍开心地笑了，“没有完全洇湿，防水成功！”
程衍配合着附和点头，“嗯，很成功。”
除去保鲜膜后，到再松开程衍手背上包裹着的纱布，暗红色的细密针脚映入眼帘。再一次看到伤口仍旧有些骇人，甚至因为那些细密的针脚，以及表面附着的一层褐黑色的干涸血渍，让伤口看着比昨天更严重。
顾菀忍不住眼眶又有些发酸，一想到那样可怖的伤口都是因为她才会出现在程衍那双那么好看的手面上，顾菀看着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歉疚。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帮程衍给伤口处理上药，小声问，“疼吗？”
“没什么感觉。”程衍倒是笑得很无所谓。
顾菀半点不信，不再多问，程衍又是在安慰她，可那么长的一道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她低下头认真地涂抹，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进，程衍看着她垂下的长睫毛，又长又密，尾部微微上卷，他越发的心猿意马，不自觉吞咽，强迫着自己转移视线。
过了会儿，他听到顾菀小声开口，“过两天就是春节了，除夕那天我得回爸爸妈妈那儿，可能就没办法帮你上药换纱布了。”
程衍勾唇，“不放心我？”
顾菀叹了声，没有否认，“你要小心不能沾水，别忘记了。”
“好。”
晚些时候，冯仟过来送文件，很难不去注意到老板手上包扎的纱布上扎的那个非常显眼的蝴蝶结扣，在老板今天第五次抬起这只受了伤的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资料时候，终于理解到了老板的深意。
“这蝴蝶结看着同您的气质还挺搭的。”冯仟背着手在程衍边上立着，面无表情地猜测，“该不会是顾小姐帮忙扎的吧？”
程衍垂眼看着手里的资料，轻笑了声，“你倒是挺细心。”
冯仟抿唇，心道您都抬手抬的这么频繁了，这要是再看不到，自己怕不是明天要因为左脚先踏进办公室要被开了。
—
到除夕那天，下午顾菀就带着苹果头一块儿回了爸爸妈妈那儿。听老爸指挥，她先是把门上去年的春联撕掉后，后面又一起贴上今年的新样式。
弄完春联后，她跟着爸爸妈妈一块儿在厨房，打下手，一家人一起准备年夜饭。
顾和成和吴素珍默契地不去提往年，只开开心心地和宝贝女儿一起辞旧迎新。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其实顾菀不大喜欢，但她也都会坚持陪着父母看，这种时候更多的不是看节目本身，更是一种陪伴和仪式感。
手机不住会进些新消息，大家互相祝彼此春节快乐，有群里也会发红包抢红包，顾菀不住抱着手机回消息。
吴素珍也不去管她，都理解小年轻在这种时候的手机社交。
快九点的时候，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C.Y.
【在忙吗？方便现在出来一趟吗？】
顾菀有些发懵，甚至忘记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现在的位置，就已经先一步回复了消息。
【方便。】
对面很快发来第二条消息。
【在小区南门口等你。】
顾菀将手机锁屏后，看了眼父母，他们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电视里的小品节目里，她起身绕过沙发，就要往门口去。
吴素珍注意到她动作，“这么晚还要出门啊冬冬？”
顾菀捏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是，“啊月月要我去找她一下，很快回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吴素珍自然没什么意见，只说外面冷，要她多穿点。
顾菀裹紧外套，急匆匆地往小区门口跑，她不知道程衍为什么会突然过来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来赴约。
出了小区门，马路对面的空地上，一辆亮黑色的柯尼塞格停在路边，在老小区的门口停这样一辆惹眼的超跑，真的很难不被人注意。
车里的人看着她过来，开了车门下车。
“你怎么来了啊？”
程衍目光追着她一步一步过来，“怕你担心，所以过来给你检查一下。”他抬手递到顾菀面前，“我有好好换药，也没沾水。”
顾菀心脏扑通扑通的，莫名有些慌乱。
“很棒。”她垂眼看着他手面上那个很松垮的活扣，强迫自己镇定点，自然地抬手帮他重新系扣，“系的还可以更好。”
放回手，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可以讲，顾菀往后退开些，气氛有些尴尬。
程衍倚着车门，俯身从副驾驶的位置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顾菀楞楞地抬起头，不知道该不该接，她出声有些窘迫，“不、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程衍勾唇，拉过她的手，将袋子塞进她手里，“那我可不可以现在要一个春节礼物？”
“什么？”顾菀问。
程衍微微张开两手，看向顾菀，“抱一下，可以吗？”
第43章 幻想 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南门并不是小区的主大门, 平日里人流量就不大，在除夕夜的晚上，人就更少了。
高悬的路边灯孤零零矗立着, 往下氤氲出一汪昏黄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捕捉到灯下的年轻男女，又偷偷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程衍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顾菀的心里一下荡开层层涟漪。
垂在两侧的手指被冷风吹到麻木蜷缩着，顾菀下意识紧攥着手里的袋子，又想起那晚程衍的请求，要她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地上两人的光影其实已经错位到靠在了一起, 近到她只要迈出那一步, 衣摆就能够先一步触碰到程衍。
压不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也控制不了僵在原地的一双腿, 她就那么愣在原处, 迟迟没有动作。
程衍倚着车身，低垂着眼尾看着她，唇角牵扯出的弧度一点点往下, 张开的双手也跟着一点一点, 缓缓往下垂。
“没事儿。”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脖子，明明被拒绝的是他, 可反过来宽慰的人还是他，“我就开个玩笑，没有礼物也没关系。”
明显是努力伪装出来的轻快语气, 顾菀想他的演技是真的一点也不好, 尽管极力掩饰, 可她还是听出了一丝委屈难过。
顾菀微微仰头, 抬眼认真看向程衍，看着他眼里的碎光一点点变得暗淡，像是脑袋上不知何时长出的无形的耳朵，又一下耷拉了下来，很是可怜。
顾菀终究还是不忍心，要一个受了伤的小狗，满怀期待的过来，又这么可怜巴巴的空手而归。她迟缓但坚定地往前迈出了那一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而后缓缓抬手，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腰。
两手的指尖在程衍的后背相撞、勾住、再收紧，鼻息里一瞬横冲直撞而入的是一股清淡的苦艾香气，陌生但并不反感。
即便隔着厚重的外套，顾菀也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两边的肩头一点点抵住了温热的胸膛。
只是一个轻轻的抱抱，没有持续几秒就立刻松开。
她的两只手自程衍背后自然松开垂下，想要往后退开的时候，刚才一直垂在他身侧的一双大手突然收紧，强势地从她后腰插过，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重又重重的紧紧压入温热的怀抱里。
顾菀感觉到有如同大狗狗一样的毛茸茸的脑袋突兀轻靠在她的侧颈，“刚才不算。”他声音小声又委屈，“我没有反应过来。”
潮热的鼻息一下一下，顾菀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住，脖颈处的温热感觉，存在感强烈到根本没有办法忽视。
“程衍。”她紧张干涩地出声叫他，“我好像、呼吸不过来了。”
后腰上的力道一下松开，程衍迅速直起身子，满眼都是委屈意，他垂下脑袋，认真道歉，“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力道。”
并不是。
是她紧张无法呼吸了。
“没关系。”顾菀无措地朝后推开一步，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的手还伤着呢，不能太用力的。”
程衍乖乖点点头，沙哑着声音，“下次不会了。”
“那——”顾菀捏紧手里的袋子，侧身回头看了看身后，就同他要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
程衍极轻地嗯了声，顾菀紧跟着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往小区里去。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手腕突兀又被他从身后又扣住。顾菀脚步顿住，转头回看他，“怎么啦？”
“顾菀。”程衍勾了勾唇，认真看着她，“还没有跟你说一句春节快乐。”
顾菀也跟着笑了，她再次扬了扬手里的礼物盒，“谢谢你的礼物，春节快乐。”
“快回去吧。”程衍满目温柔地看着她，“我也已经收到了今年最喜欢的礼物。”
越往回走，越发觉得冷飕飕的，顾菀盖上羽绒服的帽子，一路小跑着往对应的楼栋去，直到跑回单元楼内，玻璃门隔绝了门外的阵阵阴冷后，她才缓过一口气，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两颊不知何时酡红到发烫。
按下电梯上行按键等开门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她顾不得再胡思乱想，低头去拿手机，正好是楚临月给她打来的语音通话。
接通后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端的楚临月便急吼吼地上来就是一句确认语气的问话。
“你现在穿着的该不会就是去年我们一起去银泰逛街时候我怂恿你买的那件奶咖色的牛角扣羽绒服吧？”
她上来就是这么笃定的一句话，顾菀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后木木开了口，“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啊？你看见我了吗？你现在在哪里啊？”
她的问话还没结束就迎来对面的一连串输出。
楚临月冷呵呵地一阵笑，“顾冬冬，你现在可以啊！越来越会闷声干大事了啊你？刚在南门和野男人抱在一起的人是你吧？？”
“我靠，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没告诉我啊，要不是我刚下去买打火机我都不知道还能有这么刺激的画面啊啊啊啊！”
顾菀被她这幅激动的情绪给整懵了，好半天没想到否认，反倒是弱弱地先认错。
“你别生气，冷静冷静，千万别冲动啊，我们有事慢慢说啊。”
“我没事。”楚临月凉凉开口，“但是，顾冬冬，你有事，你有大事，还瞒着我，我现在被暴击一万点，心痛到无法呼吸。”
“……你刚才都看到了？”顾菀莫名一阵心虚，明明她也没做啥过分的，但在楚临月的连发输出中，她莫名有种被人抓包偷/情的错觉。
“怎么？还怕被我看到哇？我都看到他的车了，柯尼塞格啊我的老天爷，限你一分钟之内过来主动坦白从宽，不然我要带刀杀过去了。”
“你就看到了车？”顾菀有些发懵，都没有想起来否认其他。
“是啊，两千万的豪车杵我脸上了，我还能有心思看啥？”楚临月冷哼一声，“再说了，正是风花雪月的好时候，我又不能不解风情地上去打断你。”
“所以……你都没看到他是谁吗？”顾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别卖关子。”楚临月又说，“大晚上的乌漆嘛黑的，我这近视眼能看到个鬼，快过来给我详细交代，到底是哪个野男人，把我家都偷了还不跟我打招呼。”
楚临月和顾菀父母两家一直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只是不同的楼栋，顾菀和楚临月从小一块儿玩，甚至各自在对方的家里都有自己的一小块衣橱，也彼此在对方的卧室里睡过不止一次。
楚临月下了警告通牒，顾菀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事情没坦白，只能现在着急慌忙地往她家赶过去。
进屋后，楚叔叔和阿姨和同她父母一样，都聚精会神地坐在客厅里看春晚，见她过来后还没来得及笑着起身招待，就直接被楚临月截胡，暴力将她拖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换了睡衣后，顾菀乖乖巧巧地盘坐在楚临月的床上等待审判。
楚临月斜靠在床头椅背，居高临下审视她，挑眉看她一眼，轻飘飘开口，“说说吧，是何方神圣敢不经过我同意偷我的家？进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情况啊？”
“先纠正一下。”顾菀垂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开口定基调，“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情况。”
“我都看到他抱着你了！”楚临月完全不信，“他头都埋在你脖子里了！确定不是咬了？”
不然她也不会看不到正脸。
“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顾菀连连摇头，“就只是一个朋友间的拥抱，就抱了一下很快就分开的那种。”
楚临月是真不信，抬手凑过来就拨开她耳侧的长发，仔细检查她脖颈处的白嫩皮肤，居然真的没有一点泛红的痕迹。
“这么纯洁的抱抱吗？”她撇撇嘴，居然有点不能接受和不可置信，“这么能忍啊他？”
那么香香软软的宝贝抱在怀里，居然只是一个纯情的抱抱，楚临月突然一下有点卡壳。
“所以是谁？”她有些怏怏，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是我认识的人吗？”
顾菀点点头，知道这个答案对楚临月来讲一定是一大暴击，她坦白完这个名字后就自觉闭上了眼睛。
“程衍。”
“谁？不是，我刚好像有点空耳了。”她还是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顾菀弱弱地睁开眼，意料之中看到了楚临月一脸裂开的表情，瑟缩着又开口，“嗯，是程衍，你没听错。然后，他确实是在追我。”
楚临月舔了舔唇，目光复杂地看着顾菀明显涨红的一张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再继续，良久的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老实说吧，她倒不是对程衍个人有什么意见，人家那样的作风自然有人家的资本打底，与她无关。但主要就是程衍在她这里，就是妥妥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人设，而顾菀就是真·小白兔。
他去招惹别人她管不着，但他不该招惹一个感情经历极其简单的小白。
她当然无比希望好友能够尽快走出上一段感情的伤痛，但她更怕顾菀好不容易脱离一个火坑后又掉进一片深海。
“你……”楚临月一下变得异常冷静，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克制着自己躁动的情绪，哄着小孩的语气又问，“冬冬啊，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啊？”
顾菀在她注视中，慌乱地垂下眼睫，“我想，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第44章 幻想 我大概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在楚临月的面前, 顾菀完全卸下防备，对她完全坦诚。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对，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变化究竟是从什么开始有的。”
顾菀屈起膝盖，俯下身将侧脸靠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是很突然的一天，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他靠近我的时候，我也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楚临月坐直了身子, 凑过来捏了捏顾菀的脸, 有些欲言又止, 有好多话想要说, 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冬冬,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她问。
顾菀点了点头, 凑过来抱着楚临月的腰，歪头靠在她的肩头，“我知道你的担心, 程衍一定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我都知道。”
经历过上一段大起大落的感情经历，她失去的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轻易概括, 若要再开始，或许她应该找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势均力敌的老实人安稳地度过下半生。
程衍绝不会是那个正确的选择，不提从前往事, 光只是家世这一项, 音程集团的二公子这一项, 对于普通中产家庭的顾菀来说, 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天上月了。
哪怕是倒退到十年前，情窦初开、最是一腔孤勇的年纪，对爱情充满期待，无比相信爱能够战胜一切的时候，顾菀也没能力招架这样的程衍，更遑论是如今的她。
她与程衍之间的关系，甚至不用等局外人清醒地评判，单就她自己，也早清楚地一眼看到底，他们可以欢愉一时，但绝不要奢望再有下一步的开花结果。
那天在窈山的农家乐时候，柳蕴馨同她讲何必非要求一个结果，只享受当下的过程难道不好吗？
从前的顾菀一定是觉得不好的。她很确定自己以前一定是爱情里的保守派，要不就不要开始，既然要开始，她当然希望是能有结果的。
只是上一次的选择，她抱着十分的决心与信心，十足的期待，他们也的确顺利走向了她想要的结果，一切都按照她的期许按部就班的发生了。
然后呢，用心护养出的那朵花，结果也就那样。
这次的顾菀，莫名生出了许多反骨。或许她从前是真的错了，感情的事当真没必要强求，再用心血浇灌出来的花，等风来了，该败还得败。
所以，既然现下喜欢那就喜欢现下就好了，她只要享受现下的欢愉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结果，反正都那样。
“半年前校庆那会儿，他心里还有别人。”楚临月闷声提醒她。
“嗯，我记得，但是这不重要。”顾菀仰头看了眼楚临月，表情很是随意轻松，“我发现我其实一点儿也不介意。事实上我们都有过去，这也很公平。我只需要确认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就可以了。”
楚临手心搓了搓顾菀手臂上的软肉，苦笑一声，“你现在倒是想得很开。”
理智来说，她应该为顾菀这样的成长感到欣慰才是，可是一想到曾经的纯爱战士，如今变成这般心境，楚临月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很是遗憾她这经年的情爱付出。
顾菀却随性地笑出了声，“本来嘛，放下完美主义，放过自己。我现在想的很清楚，抓住能抓住的就行，至于以后的事，哪还管得着那么远啊。”
楚临月完全被顾菀说动，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刚才的忧心也只是想要顾菀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到伤害。
那么现在，既然顾菀觉得现在的状态是好的，是开心的，那自然是快乐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和程衍，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楚临月又问，“既然他在追你，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点头啊？”
她知道顾菀前段时间搬到中州府后，凑巧碰上对门邻居正好是程衍。楚临月大概也能猜到，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许多事情。
“其实我很感谢他。”顾菀说，“这段时间因为许西辞的事情，好多事情都是一团糟，我一度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但是巧合的很，程衍他总是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
“可能我一直以来都是有点过于情绪化的那种性格，所以虽然我清楚地知道我和程衍不会有以后，可还是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楚临月抿唇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感顾菀一定不会是程衍的对手，再没有比情绪低谷时候的从天而降更容易趁虚而入的了。
“好啦，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别压抑自己了。”
她还记得顾菀过来时候手里拎着的那个精致包装的礼物袋，“这个就是刚才他给你的？送的什么东西啊？”
顾菀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顾菀起身下床走过去，将礼物袋拎了过来又回到床上，“那就现在拆开看看吧！”
楚临月观察袋子的包装大小，结合她对超级有钱人的单方面幻想，在猜这里面的东西会是什么。
“该不会是什么最新发售的奢侈品包包吧？”楚临月凑头过来，一本正经地分析，“程二少那么有钱，追人肯定很舍得砸钱，要不是包的话，估计也会是个什么大牌珠宝吧？”
顾菀也不知道。
她对程衍并没有特别多的了解，自然对他送的礼物心里也没有过分的预期，实际上她也几乎认同了楚临月的猜测，这基本上是有经济基础的男生送礼物的保守操作。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的纸盒后，顾菀寻到缺口打开。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最终映入眼帘的竟既不是包包，也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盒颇有年代的黑胶唱片，她诧异地拿出来仔细看，才发现每张上面都有对应的签名。
“唱片？”楚临月也完全怔住，她当然知道有些东西是有市无价的，程衍想要集齐这一套，不光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更重要的事，“而且还全都是你喜欢的？”
楚临月震惊的是，这些都是顾菀从高中时候曾经分享过的，或在朋友圈，或在某Q空间，甚至到后来的草菇芋头的微博里。
程衍想要集齐所有，至少是研究完了顾菀的所有社交账号。
这刻的惊喜是藏不住的。
顾菀也清楚地知道程衍的攻势来势汹汹，她半弓着身子，两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抵抗多久，我想我大概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
直到大年初五的晚上，顾菀仍旧住在父母这里，没有回中州府。其实顾菀有猜到程衍还可能会再来，因为当天不光是年初五，还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等到大概十点的时间，就在顾菀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洗漱算了的时候，程衍发了消息，问她是否方便去一趟南门。
顾菀瞒着爸爸妈妈，仍旧用楚临月做掩护出门，一路小跑着往南门去。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程衍，他今天仍旧开着那辆看上去就很骚包的跑车，斜倚在车身上，唇角轻微勾着，慢条斯理看她往他走去。
“找我什么事呀？”顾菀在他面前站定后，故作镇定开口问他。
程衍抬起右手递到顾菀眼前，沉声开口，“已经拆了线了，怕你担心，所以过来给你看看。”
顾菀咬唇忍住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他手面上的那道疤，很细的一道仍旧泛红的痕迹。
“哦。”她说，“看到了，挺好的。”
“医生说护理的很好。”程衍又说，“谢谢你，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顾菀终究忍不住笑了，“明明是我害你受的伤，我有什么功劳，明明都是心有所愧。”
“要谢的。”程衍闷声重复。
两相又一次陷入沉默。
顾菀侧身回头看了眼小区门，“那我……回去咯？”
“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漂亮的街景，今晚外面好热闹。”程衍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重又别扭地开口，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沾染了月下的碎光，看向她的时候满是希冀，“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顾菀有些犹豫，垂眼看了眼手机屏幕，她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不知道父母会不会着急。
“不会很久。”程衍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保证很快就送你回来。”
顾菀终究还是没办法狠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她答应过，要勇敢一点的。
车子驶出小区门口的辅路汇入主干道，车速慢慢提上来，周边熟悉的街景因为春节而重新装扮，混着氤氲光影迎面而来，一派辞旧迎新的新年新气象。
上了绕城高速后车速更是往上抬，顾菀大概猜到程衍应该是有明确的目的地想要带她去。
年节期间不必堵车，程衍的车速又很快，大约不过十五分钟的车程，车子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下来走走吗？”程衍问她。
顾菀是个十足的路痴，尽管从小在宁宜长大，但熟悉的地标建筑也就那么几个，她连家附近的街道都不能记全，更不要提程衍这样一圈绕下来，带她到了何处。
程衍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帮她开了车门，带着她下了车。
看周围的景致，这里应该是个游乐场，不过年节期间的游乐场，尤其又是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不可能会营业的。
顾菀下车时候还有些不解他为何要带她来这里，“好像没有人诶。”
程衍顺着她的视线，帮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支起的一家小卖部样式的摊位，低声笑，“有人在等我们。”
注意到不远处的位置居然真的亮着灯，顾菀也很诧异，“居然现在也不休园吗？”
程衍挑眉点点头，“休。”他说，“所以找了个临时代班的。”
顾菀半信半疑，直到走进才终于听懂他的话，看着岗亭里坐着的人，顾菀面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妹妹，春节快乐。”段朝阳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看着两人，他指了指长桌上一字排开的小物品，“小本买卖，有什么喜欢的就拿去，我也好早点收摊下班回家！”
他演起小贩，顾菀也配合，抿唇偷笑，当真挑选起来，她最终挑了盒仙女棒。
“想玩这个？”程衍顺手接过来，帮她拿着。
顾菀眨了眨眼，有些小小的遗憾，“过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可是现在也没办法放烟花，那就拿点仙女棒凑合凑合吧。”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顾菀已经不去再想起他，周围的环境让她放松，还隐隐开始期待。
第45章 幻想 “情人节快乐。”
顾菀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来游乐场到底是什么年纪了。
其实她一直是喜欢玩一些速度与高度上的刺激性项目的, 但是因为许西辞有恐高症状，一紧张还容易头晕想吐，从前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顾菀在同他在一起后，几乎就没再主动来过游乐园了。
完全没有预想过，她会有一天, 是同程衍一起来游乐园玩。
穿过入口的岗亭后，紧跟着程衍真正迈进园区里面后，顾菀才发现原来里面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亮着灯的。
看的出来, 程衍口中的临时代班不光只是门口的段朝阳一个人, 他显然是包下了整个游乐场。
站在游乐场的正中央, 程衍转过身同她对向站着, 朝前倾了倾身子, 半弯下腰同顾菀的视线平齐, 逗小朋友的语气出声问她，“想从哪个开始？”
顾菀环顾四周的项目，两只眼都快要放光的程度, 她抬手指了指正前方位置的过山车, 看向程衍扬了下下巴，挑衅意味十足, “玩这个，你可以吗？”
程衍垂眼看着她今夜格外生动的表情，很明显的心情不错, 他抿唇笑着问她, “激将法？”
顾菀其实还真不是激将, 纯粹是一时好胜心上头的胜负欲作祟。
在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太过兴奋所以行为上有些冲动冒犯后, 她又开始连连摇头，坚决否认，“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要是你不喜欢玩这个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别的。”
程衍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自然也注意到她刚才突然跳脱的生动情绪似乎只是维持了一瞬间，很快就敛住，一下重又变成平日里的拘谨模样。
“既然是冬冬喜欢的，那我们就先从这个开始。”他先一步迈步出去，往过山车的方位去，他并不再看向顾菀，只留下后背朝向她，“来试试吧，亲自检验一下我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顾菀已经顾不上程衍同她说的具体内容，这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刚才程衍的那句昵称给吸引力去。
这是程衍第一次叫了她的小名。
很轻松随意的脱口而出，顾菀甚至来不及去看他当时的表情，等她慌神抬眼捕捉过去的时候也只留给她一个挺立高大的背影。
尽管顾菀从未跟程衍说过自己的小名，但楚临月一贯是这么叫她的，顾菀想来，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多有接触，这个昵称被程衍注意到也是寻常。
这些天的不断惊喜中，她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程衍的用心，他像是竭尽全力地搜刮了这些年里关于她所有的喜好，细节到顾菀自己都愣神的程度。
只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习惯了程衍一直连名带姓地叫自己“顾菀”，此刻突然听到他喊自己的小名，哪怕只是很寻常的一句称呼，但因为出自他的口中，莫名带了温和缠绵的缱绻意，顾菀的心跳很是不争气地乱掉了。
没有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程衍停住，转过头看过来，他两手随性插在口袋里，歪了下头，拖腔带调地开口问她，“怎么？不喜欢吗？”
顾菀脑子发懵，不知道程衍突如其来的这句不喜欢问的到底指的是什么，是过山车还是称呼她的方式。
多说错多，所以她干脆选择不回答。
努力迅速地忽略掉刚才的插曲，她几步跟上程衍，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过山车的上车点，坐上过山车，
有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垂首仔细帮两人检查安全栓，确认没有问题后，仰头看了眼天，紧接着车子便慢慢滑动起来，进入轨道后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程衍的手按在两人身前的横杆上，抬高音量对顾菀道：“一会儿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顾菀才不会害怕。
清楚地感觉到耳边疾驰的风声呼啸，她只觉得脑内无比的兴奋，真情实感地感受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久违的放松和愉悦情绪。
兴奋感一直在累积，等车子一路爬坡到最高点时候，她甚至激动到忍不住惊呼出了声。车子到最高点蓄积好所有能量后，即将向下俯冲的那瞬间，顾菀突然感觉到手背上有一片温热覆了过来。
程衍的大手整个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小手蜷起拳，他的大手完完全全将她的手包裹住。
往下俯冲的失重感席卷而来，顾菀来不及转头看，只听到程衍沉稳的声音顺着风声递进耳朵里。
“别怕，我在。”
是个美丽的误会。
程衍因为她刚才的那一声惊呼误会了她是因为害怕，然而也是这个美丽的误会，此刻顾菀全部的注意力都一瞬被迫集中到了那只被紧紧包裹着的手上。
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指尖抵在手心的软肉上，她不自觉加大力道紧压着，直到手心位置传来微微的痛感，好使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理智。
全程，顾菀的手一直被程衍的大手完整的包裹着，他们的接触面从刚开始的冰凉一点点变热。
直到经过几次猛爬坡和俯冲过后，终于回到终点，车速缓慢回落。
程衍也在这时适时自然地松开手里的力道，收回一直包裹着她小手的那只大手。
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那么又一次随意地搭在身前的安全横杆上，顾菀完全挪不开视线。
她的心跳迟迟恢复不下来，一直处在高频跳动中。
她缩回两手，藏在外套的口袋里，偷偷不止一次小幅度地活动着手指关节，总感觉指尖麻麻的，整个人都有些虚幻的飘忽感。
到了停车点，车身停稳后，程衍俯身过来要帮她松开安全插销，顾菀紧绷僵硬地朝后退开，在他抬起身前横杆后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先急匆匆地跳下车。
程衍快走两步追上她，仿佛刚才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接下来想再玩哪个？”
他面上一派淡然，顾菀却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暂时受不了高刺激的项目了，她心里默念着要冷静，转过身扫了周围一圈的设施。
她决定先去做个旋转木马，只是轻微地上下浮动，缓慢的旋转，她也不必同程衍坐在一处。
然而过去后，程衍却并没有要一起。
“帮你拍照。”他扬了扬手里的拍立得，“要不要再点上刚才的仙女棒？”
顾菀被他扶着坐上去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质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将仙女棒递到她手里，他则是一手微握着挡住风，另一只手帮她点燃仙女棒。
只是她的手控制不住的发颤，那根仙女棒握在顾菀的手里一直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程衍短促笑了声，一手的拇指和食指往下去夹住她握住仙女棒的手帮她稳住。
“冬冬。”他又唤她，“帮我挡下风。”
全程，顾菀一直晕晕乎乎的，直到被程衍扶着下来后，看着他手里一张张相纸的时候，她仍旧想不起来，这些画面和动作，她刚才是如何进行的。
顾菀想他一定很擅长人像拍照，不然为什么拍的每一张照片里，都要她与仙女棒，一样明媚灿烂。
后来又去坐了海盗船，再下来后，程衍主动提议最后一项，要去坐一次摩天轮。
顾菀完全赞同，这也是她从前的习惯，以摩天轮收尾。
怀里揣着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同程衍并肩走到摩天轮的上车点后，还是刚才的那个工作人员又过来，引着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轿厢，关好轿厢门后，机器缓缓开始启动。
比起之前的那些速度激情，现在往上爬坡的速度简直就是龟速。因为轿厢狭小而突然拉进的距离，随着轿厢高度的不断攀升而变得逐渐尴尬起来。
顾菀从长椅上站起身，站到一侧的玻璃门前，有些别扭地将视线落在窗外，垂眼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游乐园的地表。
“还想看烟花吗？”程衍突然开口。
顾菀以为他是在说刚才在旋转木马上的仙女棒，只是要在现在的轿厢里再点燃的话，感觉会很容易出安全隐患。
“还是不要在轿厢里点仙女棒了，万一着火了就完蛋了。”她后怕地摇摇头。
程衍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她身侧。顾菀余光瞥到他的衣角，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抬手压在她的耳侧。
他的两只大手裹着她的耳朵，带着她的小脑袋转了大半个弧度，引着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片空草坪上。
顾菀不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顺着他的手心传入自己的耳膜阵阵扑通，还听到他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倒数，“3、2、1。”
随着砰了一声开始，一团彩色的光圈迅速攀升，往上喷薄，遗留一路的灰色痕迹，最终在高空泵出一片五颜六色，分出无数光点，再陆续往下坠，好似一场意料之外的流星雨。
顾菀视线追随着不远处不断攀升再坠落的一个个光点，尽管只有不到三秒的寿命，但它们美的让人惊心动魄，要她久久不能忘。
“好像流星雨啊！”顾菀完全没有想到程衍说的烟花是真的烟花，“也是你准备的吗？”
“你也可以许愿。”程衍松开手，灼热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声音无线温柔，“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那你也可以许愿。”顾菀说，“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实现。”
程衍的眼眸里有烟火一闪而过。
他认真地看向顾菀，“那我可以许愿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情人节快乐。”顾菀回头，隔着万千烟火看向程衍，笑的无比灿烂明媚，“程衍，我们试试吧。”
第46章 幻想 绅士又克制地问她“可以吗？”
再绚烂的烟花也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后也不得不往下降。
虽然很短暂，但不会有人觉得烟花绽放的瞬间不美好，也永远有人渴望看到摩天轮升到最高点那刻的风景。
顾菀也同样沉醉于一份美丽的诱惑, 在今晚最梦幻的那一刻，不计后果地毅然决然选择勇敢入一场终将会醒来的梦。
我们试试。
太过轻易得到最想要的答案，程衍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足了再一次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你说…真的？”
程衍嗓音嘶哑地开口，迟疑着问出这句。他只觉得喉咙止不住发干，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涸的唇，双眸定定看着顾菀, 一双桃花眼尾顷刻氤出一片发红的痕迹。
他极力掩饰着自己因为血气冲头而麻木的四肢, 视线紧盯着她的脸, 始终不敢挪开一寸, 生怕他哪怕只是一个眨眼, 刚才的一切就都变成他的错觉。
顾菀被他那样露骨不掩饰的眼神盯到不自然, 下意识撇过脸去避开程衍的视线，忍不住抬手半遮住一双眼，她小声控诉, “你先别这样看着我。”
程衍被提醒后才抱歉地移开视线。
顾菀放下挡在眼前的手, 抬眸再去看程衍，才发现程衍的表情严肃的很, 一时又起了心思想逗他，“好吧，那就是骗你的吧。”
程衍一下唇角收敛, 抬手掰过她的肩头, 要她同自己面对面, 像听不出她的玩笑话, 格外的较真表情，“不行，得说话算话，你答应过的不能反悔。”
“我说过的，我们之间不合适。”顾菀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弄到心慌失措，慌乱地垂眼看着脚下的一块空地，放空视线，“但是上次你说，要我勇敢一点给彼此一个机会。所以，既然我们都有不甘心的话，那我们就先试试吧。”
不去管以后未来，只在当下选择尝试着彼此相处看看，不去管结果好坏，总好过错过此刻以后彼此更不甘心。
程衍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趁虚而入，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才到这一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推着顾菀往前走，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他不能要求顾菀相信更多。
他不必现在同顾菀保证什么，他只需要自己知道，只要有顾菀给出这个试试的机会，他就可以保证他们以后一定有未来。
顾菀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唯一选择，在情感的世界里，他如果有以后，那另一半一定是顾菀。
摩天轮缓缓回落，程衍持续处在飘飘然仿佛失重的状态里，直到平稳落地后，他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还觉得一阵失真感，周围的一切都鲜明的好不真实。
一直到两人再回到车里，程衍的唇角仍旧不时毫无征兆地勾起上扬的弧度。这前所未有的愉悦情绪快，要他几乎对面部表情短暂失去了控制，他想不到人生还有比今晚更要他酣畅快乐的一刻了。
来时他仍旧克制着同顾菀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回程便不一样了，因为男朋友的身份，程衍还可以正大光明地为她做更多小事，比如主动去帮女朋友扣上安全带这种更亲近的举动。
只是亲密关系才刚刚开始，两人间的情绪是不互通的。
刚才在摩天轮里的时候，顾菀沉浸在当时的氛围里，她才有胆量冲动地主动提出试试，但从摩天轮里下来，当两脚踩在真实的草坪上，她刚才的那股子冲劲似乎也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并不是反悔刚才同程衍说的话，只是她也的确没有更多的勇气同程衍再更亲近一步了。
她还没有适应程衍突然的靠近，才刚坐进车里，顾菀甚至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驾驶位上的男人就那么突然整个人倾身靠了过来。
因为刚才才突然确认的关系，顾菀下意识地以为程衍是想要亲她。尽管心里有预期，知道这是成为情侣的必经之路，但她还是紧张到连呼吸都忘记了，憋着一口气瞪圆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的靠近。
哪曾想程衍却同她完全错开了位置，他的头往左边偏去。
顾菀意识到什么，一时有些耳热，紧接着就听到了那声要她瞬间散尽脑内所有旖旎的“咔嚓”声，知道他只是要帮自己扣安全带。
“……谢谢。”
目光一直注视着程衍直到他重又退回到驾驶位，顾菀才小心翼翼地小幅度换气，慢半拍补上这一句。
笑意从程衍胸腔恣意倾泻而出，“我的荣幸。”
顾菀耳垂仍旧发烫，她隐约觉得刚才那下是被程衍反捉弄了。
接她出来时候，程衍承诺过会很快送她回来，等车子再次开到小区南门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他的车仍旧停在辅路一侧的路边停车位，顾菀这次不等程衍再捉弄，先一步迅速解开安全带。
“那我先回去了。”她朝着程衍的方位挥了挥手，就要顺手去开车门。
程衍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只是默不作声地按下了锁车键。
顾菀推不开门，只听到车门锁上的“咔哒”声，回过头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嗯？还要干嘛呀？”
“你就这样走了？”程衍抬了抬眉看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双眼耷拉着，好不可怜。
“那……抱抱再走？”顾菀越是紧张反而越淡定了，她也不管程衍再说什么，利落地倾身靠过来，头靠了靠他的肩头，就迅速完成了一个极其敷衍的抱抱。
就要退开，她后腰就被一只大手抵住，阻止她继续往后的动作，“今天我可以不可以送到楼下？”他问。
顾菀哦了声，没有拒绝。
只是他手一直撑在她的后腰处不动作，她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个动作要顾菀有些羞耻，红着脸抬手推了推他的肩头，“你不放开我，怎么走啊？”
程衍被她催促后才缓缓松开手，放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小区南门到爸妈家对应的楼栋，顾菀平时走得再慢，也不过五分钟的距离，但今晚上这段路，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长。
她能够感觉到程衍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迈步时候，应该是身体晃动的缘故，不时还会听到彼此间衣服摩擦的声音。
又一次肩头擦过后，程衍终于忍不住，先往前迈出一步，挡住了顾菀前面的路，站在她身前同她对向站着。
顾菀下意识垂眼去避开他视线，程衍紧追着俯身歪头去寻，拖腔带调的语气，散漫开口问她，“你的手是准备一直插在口袋到家么？”
“嗯？”
程衍无奈地耸了耸肩，朝着顾菀摊开手心，“没几步路了，你还是不准备和我牵一下手吗？”
顾菀当时也不知道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开口的回答是，“可能是……太冷了吧。”
程衍被她的回答滞住，干脆直接伸手将顾菀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有些委屈地放在自己的手心握住。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他闷声提醒，“男女朋友牵手是很正常的，对吧？”
“手这么凉。”他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带着往上抬了抬，“男朋友还可以帮你捂一捂。”
顾菀从没想过从前那样寡淡冷漠的程衍居然有一天会一脸委屈地讲出这种话来。
她还以为程衍这样的性子，就算是谈了恋爱，也不会喜欢那些小情侣间的腻歪举动。
再往前走的一段路，顾菀的手就这么一直被他握住，他的大拇指指腹还不时一下一下按压她的手心。
没有多大的力道，反倒是弄得顾菀有些心慌乱，她强装镇定，淡定开口问他，“干嘛？你这是在表达对我刚才的不满吗？”
程衍动作没停，摇头否认，“在表达喜欢。”
两人并肩手牵着手，走到快到单元楼下的一处昏暗处停下，前后的昏黄路灯都避开了这一小块位置。
顾菀摇了摇被他一直牵住的手，“好啦，我该回去了。”
程衍闷声嗯了声，说好却又不松手，顾菀无奈扶额，忍不住笑出声，“我要回去了啊，你不松手我怎么回去啊？”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程衍说，“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了对吧？”
“怎么？还要我保证什么吗？”顾菀歪头看他，猜不着他还想要做什么。
程衍摇头，眼眸微垂着，“我只是确认一下，怕你又反悔。”
“我在你这里的信誉这么差吗？”顾菀有些哭笑不得，他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不知道几次控诉她了，“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啊？”
“可以提一个更过分的要求吗？”程衍又问。
“什么？”
已经晚上快十二点，老小区住户年龄偏大，这个点几乎都睡了，周围一片寂静，顾菀能够清楚地听到程衍略有些明显的呼吸声。
程衍抬手捧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指腹像是无意压过她的唇瓣，又极缓地移开。
顾菀的下唇感受到他指腹滑过的一阵痒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尽管周围漆黑一片，但顾菀还是敏感地察觉到程衍的目光紧随着拇指缓慢移过她微微发麻的唇瓣，带着浓烈的侵占意。
意识到他在想什么，但却迟迟不见他的下一步动作。
直到她听到程衍略有些发哑的声音，绅士又克制地问她，“可以吗？”
第47章 幻想 女朋友家的猫太黏我了。
程衍的脸近在咫尺, 逐渐错乱的温热呼吸激的顾菀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她就像是被架烤着的一只鱼，整个人都是熟透的状态。
她真的很想吐槽哪有人在亲之前还要假装绅士问一句可以不可以的啊！！难道她说了不可以，程衍就真的要退回去了吗？！
被程衍那样灼热的视线定定地注视着, 顾菀别说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她连最基本的发声都很难做到，心脏乱跳到压不下去, 紧张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程衍当她的反应是无声的默许。
顾菀逃避合上眼眸企图阻隔那一道灼热视线的同时，对周围一切的触感也都变得更为敏感。
温热的唇最先是落在了她因为紧张而不住颤动的眼睫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过。再一次是落在她被冻到微微泛红的鼻头, 很轻的一下, 顾菀莫名被安抚。
唇瓣贴合的那一瞬, 顾菀清楚地感觉到了不同于指腹的粗粝带来的陌生触感, 比起指腹的粗粝, 程衍的唇瓣要柔软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彼此都很紧张, 顾菀能感觉到程衍扣住她后颈的指节都是冰凉的，他开始也只是含住她的唇瓣，迟缓摩挲着她的唇形, 又因为掌握不住力道, 不止一次不小心磕碰到牙齿。
这个吻有些意料之外的生涩感觉，顾菀却来不及多想其他, 理智已经乱糟糟地不住往下沉。
经过几次囫囵的尝试后，程衍才好像终于找对了状态，在她下意识张嘴想要呼吸更多新鲜空气的同时, 不带停留地强势闯了进来。
顾菀紧绷的后脊一阵发麻, 越发感觉到呼吸急促混乱, 整个人都有种意识恍惚的感觉, 脚下开始发软，就快要失去平衡，顾菀垂在两侧的手无意识慌乱地去寻一个支撑点。
一阵混乱里，她的手腕被程衍的一只手扣住，紧接着带着她的手要她放在他的腰侧，程衍微微错开唇，哑声哄她，“抓紧我。”
顾菀早就失去了冷静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记得他的那句提醒，乖乖照做。
她无助地紧攥着他腰侧的布料，感觉他不断压下，研磨她发烫的唇，不知过了多久，程衍才终于好心放过她。
“怎么耳朵还这么红啊。”他的手还捧着顾菀的脸，垂眼看着她，胸膛轻微起伏着，喘息声里夹杂着沙哑的笑意。
唇瓣一片泛红湿濡，顾菀感觉到无比羞耻，眼尾也因为刚才的动作被迫染上一层水雾，“冻的。”她欲盖弥彰撇撇嘴，往后退开一步，小声又无力地反驳。
程衍也不为难她，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抬手帮她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住帽檐两侧带着她往自己再次靠了过来。
他的意图明显，顾菀还有些后知后觉的窘迫羞耻情绪。眼看着程衍又要俯身过来，她的两只小手忙抵住他胸膛，瞪圆了眼睛仰头看着他，却是毫无气势地反问，“你、你要干嘛？”
程衍被她这种完全无效的抵抗逗笑，低头短促一声笑，唇瓣覆过来的同时，顾菀听到他说，“第一次亲，没考虑周到，再来一次。”
……
最后好不容易放开她，顾菀几乎是落荒而逃。
深夜一片寂静，更显得周围一点轻微的响动都格外明显，电梯上到对应楼层后的叮声提醒，吓的顾菀一哆嗦，她心虚地拍了拍自己的前胸，默念没事没事。
深怕被爸爸妈妈听到动静，她极缓慢地小心翼翼打开门进屋又一点点合上，客厅里的灯早都已经灭了，顾菀稍稍放下心来，这个点顾和成和吴素珍早回卧室睡觉了。
她不敢多停留，蹑手蹑脚地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跑去，不曾想就快要走到自己卧室的时候，爸妈的卧室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吴素珍睡眼惺忪地从里面走出来，母女俩在一片昏暗中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比顾菀还要诧异，抬手将走道里的灯带打开，“这么晚没回来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又在月月那儿睡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呀小乖？”
顾菀吓到僵在原地不敢动，支支吾吾地说忘拿了东西，干脆回来睡了。
也算是正常操作，毕竟两家离得很近，吴素珍并没作他想，只是这会儿细看女儿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怎么小脸蛋红着这样呀？”
“外面太冷了，风一直吹，冻得。”顾菀说着便慌忙往自己房间里躲，免得被妈妈再看出来更不对劲的地方。“妈妈晚安，我也去睡觉了。”
等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后，顾菀一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强撑到现在松懈下来，连站都站不稳，她双腿发软到后背抵着门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滑坐到了地板上。
她把头埋进两膝间，缓和自己起伏波动的心绪。
刚才在楼下的一幕幕就像是烟花一般不间断在脑子里炸开，她明明不想去回忆，但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格外的清晰。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的突然又没办法拒绝，顾菀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楚临月要是知道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就直接快进到接吻，一定又会说程衍跟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她没说错，顾菀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真的根本招架不住他，简直就是毫无抵抗力。
顾菀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程衍他真的就像是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他明明就是在引诱自己，还总披着绅士的皮囊，每次问自己可不可以，但是看着他委屈小狗的眼睛，哪有一次她真的能说拒绝。
忿忿不平洗漱完再躺下后，再拿过手机，才发现程衍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我到家了。】
男朋友自觉汇报行程这种情侣间的亲密事情，顾菀还有些没能习惯，但是程衍看起来适应的很快。
她抿唇回了个【好。晚安啦。】
还想要解释自己这么迟回复是因为洗漱没看到消息，程衍那边直接回拨了电话过来。
接通后，对面程衍心情很是不错，听了顾菀的解释，轻笑了声，“我等多久都没关系的。”
程衍问她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回中州府了。年节已经接近尾声，顾菀的确原本也是计划好了明天晚上回中州府的。
“那明天我来接你。”
顾菀习惯性拒绝，尽管她不会开车，但现在网约车出租车都很方便。“不用麻烦啦，我也没有多少东西，抱着苹果头打个车过去很方便的。”
“我知道你很厉害。”电话那端，程衍闲闲开口，“但是你也不能剥夺我作为你男朋友的合理权益。”
“嗯？”顾菀还有些状况外。
就听程衍懒洋洋继续，“接女朋友回家不是男朋友的合理权益吗？怎么会是麻烦呢？”
顾菀说不过他，只能同意。
第二天下午顾菀早早收拾了东西，除了苹果头外，其他的装备都塞进了一个大号单肩包里。
鉴于她也没有什么做饭的水平，平日里住在中州府的时候也多半是外卖解决，吴素珍不放心她，一定要吃完晚饭后再走，至少还能管一顿。
老妈态度强硬，顾菀自然不敢提出异议，只能要程衍再晚点过来。
好不容易脱身，竭力阻止了顾和成要开车送她回去的提议，顾菀一路小跑着往南门过去。
出了小区没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银顶迈巴赫。
第三次见到那位司机大叔，对方应是很早就注意到她过来，提前下了车，礼貌帮她打开后座的车门，朝她微微颔首，“顾小姐。”
程衍今天一身正装装束坐在内侧的座椅上，身前小桌板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顾菀注意到他一侧还带着耳机，应该是在同对面的人视频会议。
程衍看到她上来，顺手接过她的包放到一侧，面上仍旧一派淡定地同对面的人用粤语沟通着。
同对面的人说完一段停顿后，他又不知从何处端了盒洗净的樱桃递给她，收回手的时候还不忘捏了下顾菀的耳垂。
知道他还在开会，顾菀也不好同他讲话，只安静地抱着苹果头，在一旁小心翼翼坐着，生怕发出动静影响他。
岂料苹果头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兴奋，被她阻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喵呜出声了。
对面一定是听到了动静，或许还主动问了什么。
顾菀听到程衍云淡风轻地回了句，“系我女朋友养嘅猫。”
这通会议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顾菀上车后没过几分钟便匆匆结束。
“你还会粤语吗？”见程衍关了设备，顾菀忍不住惊叹感慨。
她不是故意凑过去看，但的确不小心中扫到了屏幕里的标志，是她之前看到的DDAY Capital的标志。
猜测可能是程衍同DDAY Capital可能有什么合作，只是毕竟是工作上的事，或许还设计商业机密，她也不合适多问。
“只是一些简单的。”程衍看着她温声解释，“临时同港城那边的同事开的短会，不是计划中，抱歉。”
顾菀哪有什么好要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说抱歉的，慌乱摇了摇头，“明明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早知道你今天有工作，一定不要你来接我的。”
“的确是工作给我接女朋友添了麻烦。”程衍笑。
半点不是从前印象中冷淡寡言的样子。
顾菀越发觉得程衍真的很能辩驳，只是从前没机会等到他开口，现在接触下来，顾菀发觉自己压根说不过他。
隔天全面复工。
冯仟按以往来中州府接老板，往音程去过去的路上，司机一直沉默开车，冯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以及今天一天的日程安排。
结束音程这边的日程汇报后，冯仟又提到港城那边的事。许西辞的公司最近正在通过星耀那边牵线找关系，想要同DDAY Capital搭线。
“我们这边是否要给回应，需要派人先去做尽调吗？”冯仟谨慎开口询问。
其实许西辞这个层级的公司就算递投名状过来，早在前期就会被pass掉，根本送不到程衍这里来。
但因为对方的身份，冯仟猜老板可能会感兴趣。
程衍仰靠在椅背上，凉凉开口，“看来年前股价跌的还不够，沈牧林这不是还很有精力管闲事么。”
星耀年前闭市时候突然爆出极大利空消息，股价大跌，按理该自顾不暇呢，竟还有心思给许西辞铺路。
冯仟摸不住老板的心思，从副驾驶探出大半个身子回头看向后座上的老板。注意到他黑色的大衣上有几根很明显的白色毛发，冯仟连忙出声提醒。
程衍垂眼看了下，抬手随意地拂了拂，清浅笑了声，“没办法，女朋友家的猫太黏我了。”
冯仟：？
第48章 幻想 “水蜜桃味的？”
一定是顾菀今年很诚心诚意地拜了财神爷的缘故, 才是复工的第一天，就迎来了开门红。
早上她正要准备去叠音前，先收到了拾夏那边李媛可发来的好消息。她那部之前大火的校园漫居然被某家业内口碑很不错的影视公司看上, 报了个七位数的价想要买下本子的全影视版权。
李媛可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本人意愿如何。
这是顾菀第一本被咨询影视版权的作品，李媛可问她有没有什么附加要求之类的, 顾菀一个劲儿地摇头，表示应该没有。
但李媛可还是建议她再考虑考虑，毕竟是全影视的版权，小七位数的价格。按她这本的热度来讲, 并不算是高价。
尤其是她前段时间的那条仙女的热搜后, 更是带着她的这部作品往上抬了一级。
顾菀想来想去, 还是觉得能卖出去就已经是走大运了, 也不敢再有什么更多的要求, 更何况这家公司还是质量口碑很好的公司, 之前拍摄的作品评分也都很不错。
因为这事儿的耽搁，顾菀上午到叠音的时间晚了些。她一进办公室，邹晴瞧见她终于过来, 忙一脸兴奋地跑来告诉她今儿过来可太对了。
“怎么呢？”
顾菀瞧邹晴一脸两眼冒光的激动模样, 笑着问她，“我今天运气这么好的吗？又有什么好事了？”
邹晴凑到她耳边, 小声汇报，“孙总刚通知说要我中午吃完饭回来后简单布置一下会议室，说是下午咱这游戏的四个角色签定的配音老师都会过来一起开会诶！”
她还顺便卖起了关子, “顾老师, 你知道你负责的这个混血霸总的CV老师是谁吗？”
顾菀拨浪鼓式的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定的谁呀？”
“是寒霜诶！”邹晴一脸的星星眼，“我真的！！好喜欢他啊啊啊啊啊！！他不仅声音好听到要人怀孕，听说长得也很帅呢！”
作为国内配音演员领域的佼佼者，寒霜多次担任热播剧的配音导演，并为多个热门角色配过音。
对方代表作品过多，连顾菀这种不怎么关注的也不止一次听过寒霜配的广播剧。她很确定，这是个大牛。
她同邹晴小声感慨，“上来就这么大的手笔，果然大厂就是钱多啊，只搞顶配啊这是。”
邹晴连连点头附和，“我就说我们家霸总哥哥到时候必定是人气TOP，形象有顾老师你和还有寒霜老师把控，这还能不火？不火简直就是天理难容好吗！”
顾菀忍俊不禁，抬手捏了下邹晴的小肉脸，“就你嘴甜。”
回到工位继续她这条线的剧情绘制，期间邹晴又给她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是什么疑似寒霜老师的真人曝光，画面比较模糊，但从轮廓来看的话，应该是个帅哥。
邹晴：【刚才莫老师还说晚上应该会一起聚一聚，嘿嘿，又是赏玩帅哥的好时机！】
顾菀抽空回了个双眼冒爱心的表情。
又过了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下。
顾菀以为还是邹晴的八卦消息，手边正画到关键位置，稍微等了会儿，等画完那段才放下压感笔，拿过手机看了眼。
哪曾想打开才发现这次不是邹晴，而是程衍发来的消息。
【中午要不要过来一起吃？桐姨今天做的小炒黄牛肉，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么。】
顾菀吓到压感笔滚落到了地上都来不及捡，生怕她没有及时回复的这五分钟里，程衍又替她做好了决定。
她慌忙回复消息。
【不用啦！！！我已经和同事们约好了中午一起在餐厅吃哦。】
接连连着三个感叹号，充分表达了她十动然拒的情绪。
对面秒回消息。
【那我让冯仟给你送过去？】
顾菀手指飞快打字，生怕有一丝犹豫，他就真安排了下去，【不行！！】
要是今天中午真的是冯仟这个副总助亲自把饭盒从集团副总的办公室送到游戏部来，而且就算不是他本人，要副总办的任何一人送过来，那也不消半天，她就可以在整个音程的内网论坛里高位出道了。
程衍这次隔了好一会儿，才给她回了个猫猫叹气的表情。
顾菀就知道他这是又要开始蓄力表演委屈了，事情复杂，打字一时半会儿一定说不清楚，她连忙抓着手机出门，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直接给程衍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边程衍先长叹一声，“你又再剥夺我做个合格男朋友的合理权益。”
“要是被人发现你给我送过来，那岂不是很尴尬。”顾菀有些心虚，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白墙面，“中午就算啦，等晚上回家之后我再过去吃好不好？”
“怎么？我们的关系还见不得光了？男朋友给女朋友送点东西有什么好尴尬的，嗯？”程衍捏着手机，仰靠在座椅靠背上，被她气笑。
“顾冬冬，你这是还想拿我当地下情人的意思？”
“怎、怎么会呢！”顾菀一下被戳穿，有一点点理亏，但她更不想还在音程工作的这段时间就率先成为公司同事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她只能连连否认，“我的意思是……只是说暂时，在公司里暂时先保密一下。”
“嗯？”
程衍抬手握住领结扯了扯，慢条斯理笑着问她，“你这是要假装和我不太熟？冬冬，你是觉得你的男朋友拿不出手么？”
“不是。”顾菀撇撇嘴，有些丧气，实话实说，“是太拿的出手了，我不敢拿出来。”
程衍不言语。
顾菀也知道，任何一对情侣，要是有一方提出来情侣关系要先保密的这种事，对方一定会不开心的。
没办法，她只能求饶，软着声音委委屈屈开口，“哎呀，你先别生气呀，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哪里受的了她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撒娇，程衍最后也没忍心再逼她，只能默认了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说着晚上回家后过去吃，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下班的时候，邹晴连蹦带跳地过来告诉她，一会儿大家一块儿去附近的一家清吧high一下。
“还能听到一群声音巨蛊人的老师们唱个歌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天上人间了！”
顾菀也有些期待，下午听边上柳蕴馨也说了好一会儿过来的几个CV老师多苏多厉害之类的话，她也着实有些好奇了。
下班后，莫云杉定了个大包间，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去。
过去的路上，柳蕴馨和邹晴一左一右挽着顾菀的胳膊，小声地在猜前面的一行人里，到底哪个对应CV老师的艺名。
尤其是上午提到的寒霜老师究竟是哪个。
现在四人里有三个人是带了口罩的，完全看不到正脸，她们到目前为止，也还没能确认到底哪个才是。
进了包间后，服务员推了一车的酒水进来，趁着准备的时间，邹晴和柳蕴馨又一起拉着顾菀先去趟洗手间。
这一路上邹晴的小嘴巴就没带停过。
站在洗手池前，她还不忘真情实意感慨。
“虽然他们还没有把口罩摘掉，但至少现在看也还是帅的，就不知道摘下口罩后是什么样子了。不过也没关系，口罩帅哥也是可以的，今晚怎么着也不亏，看着还是很养眼的！”
酒吧一贯的氛围，一路上灯光都调的很暗，视线受阻，然而就这样的情况下，她们仨儿才刚拐出洗手间，就迎面碰上了不该碰上的人。
顾菀还在震惊怎么会在这里同他碰上，正紧张着不知道如何应对时，却见他只是垂眼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面无表情地错身走开了。
柳蕴馨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同大老板打个招呼。等人都走远了，她才愣神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人是小程总？”
“好像是诶。”邹晴也木木地点点头，“虽然光线暗，但是小程总这种极品帅哥，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只是……
小程总不认识她们俩情有可原，但是没认出顾菀来，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呢？？
年前他们一群人在窈山的时候，大家大多是明眼人，尽管顾菀一直在否认，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趟小程总就是特地追着顾菀过去的。
可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再碰面两人就跟陌生人似的呢？
柳蕴馨心里一阵胡乱猜测，那晚她还劝顾菀勇敢点呢，怎么突然事情走向急转直下了呢。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不是，你这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顾菀有苦说不出，她自己现在心里也有些发慌，也不知道程衍是不是还在因为自己中午的那些话生自己的气了。
回到包间后，她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角落里，一颗心七上八下，握着手机一会儿点亮解锁，又一会儿按灭锁屏，脑子里草稿了无数次开场白，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他开口。
不知道第几次点进微信，点进同他的对话框，顾菀很想要问他是不是现在还在生自己的气。
正苦恼至极时候，对话框顶部他的名字突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顾菀紧盯着手机屏幕，心跳都开始加速。
然后没醒到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发来什么消息，后来顶部的正在输入中又变成了他的名字。
顾菀心里一阵泛酸，他果然还是生自己的气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上午提那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事实上，她也没敢同程衍坦诚更本质的原因，是她的确没准备要太多的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既然这段关系不会长久，早晚要分手，又何必搞得多兴师动众，以后分开，也不必忧心该如何同旁人解释。
柳蕴馨见她一直情绪不高，好心给她递了杯果酒。顾菀也没顾忌，闷头闷脑一口一口地全喝下去。
喝完刚放下杯子，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顾菀急忙解锁屏幕去看。
是程衍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出来。】
顾菀顾不得其他，忙起身寻了个借口打开包间门出来，她心里仍旧有些委屈，程衍他光只是要她出来，却又没告诉她走到哪里。
低着头满腹心思地走到分叉路，正不知道往左拐还是右拐时候，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下一秒稍一用力，将她一下拉进了手边的包间里。
只开了昏黄顶灯的包间里，并没有其他人，程衍紧扣着她的腰，将她压在包间门和他之间。
顾菀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俯身压过来，眉头微微蹙起，他应该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喝酒了？”
顾菀垂眼有些赌气不去看他，想到他刚才故意装做不认识自己的冷漠样子，还是有些难过。
“顾冬冬，你好像玩得很开心？”程衍低头恶意地咬了下她的耳垂，“有男朋友不够看，还要去看帅哥？”
他一定是故意的！！
耳垂上的一阵痛意激的顾菀一下更委屈了，“总比有人有女朋友了还装做不认识女朋友的要好吧！”
程衍看她的眼神明显愣了下，旋即低下头，唇瓣直接压了上来，比上一次更直接，只在外试探片刻，就强势闯了进来。
像是故意惩罚她，一直研磨着不放，直到顾菀快要呼吸不过来，急急拍了拍他。
“水蜜桃味的？”他才好心放过她，错开位置，唇停在她的脖颈处，低声闷笑，“很甜。
他还敢肆无忌惮地说这样的话，顾菀一时更加羞愤，撇过脸不去看他。
程衍直起身，垂眼看她眼尾一片湿濡，隐约泛着红，我见犹怜的这幅模样却让他想要做的更过分。
“还有，到底是谁委屈啊，宝贝？”他抬手抹过刚被他蹂/躏过的晶莹红润的唇瓣，又哑声继续，“是谁要同我装不熟的，嗯？”
第49章 幻想 “爱情啊，真他妈可怕。”
顾菀这下想起来了, 在公司暂时保密是她中午时候单方面跟程衍提出来的要求。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在她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提要求的是她，生气的还是她。
她一冲动就全都给忘了, 只一门心思因为程衍冷漠不搭理自己不高兴了。
既然说开后，情况一下反转，顾菀变得理亏, 但又不想承认，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跟某人一样。”程衍看她眼神躲闪的可爱模样，忍住笑, 两指带了些力道捏了捏她的鼻头, 顺她心意不再去提刚才的事, “工作应酬。”
顾菀心虚地点头哦了声。
程衍刚才明显都听到了邹晴在洗手台那儿口口声声说是来看帅哥的话, 这会儿还故意揶揄她都是工作应酬。
“还要回去吗？”程衍手掌绕到后面, 掌心托住她的后颈, 一下一下揉捏着，“要不要现在跟我走？”
“还是先不要了吧。”顾菀视线闪躲，垂眼看着地板, “毕竟和同事们一块儿过来的, 要是突然半道消失是不是不太好。”
程衍眉头抬了下，拖腔带调的语气, “明白，还得回去继续去看帅哥？”
顾菀双颊刹那通红，本就黑亮的一双葡萄眼一下瞪的更圆, 她慌乱苍白地摇头否认, “才不是。”
有清浅笑意恣意从程衍胸腔中倾泻而出, 他语气和软, 也不勉强她，“行，冬冬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只是真要放她走之前，程衍还是忍不住恶意地咬了下她的唇瓣，直到顾菀吃痛拍他才放开，“结束的时候再告诉我。”程衍好心情地捏捏她的耳垂，“我就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家。”
知道顾菀仍旧没准备好，没那么轻易松口，程衍又补充，“我知道，我不过去找你，就在车里等你过来找我，这样可以吧？”
这样说顾菀自然再没有别的意见可反驳。她后背贴着包厢的门，往侧边挪开些，同程衍之间稍稍拉开距离，“那我先回去了哦？”
程衍没再阻止，朝后退开的同时顺手随意地理了理他身上的长款大衣，将原本敞开的大衣两边对着拢了拢，遮住内里的衣物，散漫轻嗯了声，“去吧。”
保险起见，顾菀再回同事们的包间前，特意又去了趟洗手间检查镜子里的自己的妆容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看着镜子里她两颊不自然的泛红印记，唇瓣也还有些轻微红肿，若是有心，恐怕很快就能猜到她刚经历过什么。
担心柳蕴馨她们看出端倪来，可顾菀又没做好公开的心理准备，还是想要补救一下。
她出去转了一圈吹了吹冷风缓和自己混乱激动的情绪，又在楼下欲盖弥彰地买了一大袋子的雪糕。
拎着雪糕走到包间门口，顾菀刚要推门进去，余光里瞥到隔壁包间里有个中长发的女生正好也推门出来，顾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只看到了对方的大半张侧脸。
当时顾菀只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她究竟是谁。
包间里，柳蕴馨刚跟人CV老师合唱完一首小情歌，放下话筒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就看到顾菀终于磨磨蹭蹭回来了。
顾菀自己手里拿了根雪糕，走到她身边坐下后，又给她递了一支，剩下的都交给了邹晴，请邹晴帮忙给大家分一分。
“这大冬天的，你怎么想的起来吃雪糕啊？”柳蕴馨嘴上念叨着顾菀太不养生，手上动作却很诚实，利落拆了雪糕的包装袋，上来就咬了一大口。
“哎呀，你还别说，冬天吹暖气吃雪糕可真刺激啊！”
借着顶上的旋转彩灯，柳蕴馨再转头看到顾菀嘴唇都被雪糕冻到红肿，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是又菜又爱啊哈哈哈。”
她这样说着，然而顾菀压根不敢正面直视她，只能小口咬着手里的雪糕，心虚地跟着笑笑敷衍过去。
后来又过了一会儿，有同事点了首匆匆那年，声情并茂唱的格外动容，一时间整个包间里氛围都变得伤感起来，逐渐有往回忆学生时代的遗憾这趋势开展起来。
顾菀本来对这种伤感怀念学生时代的事情是没什么感觉的，只是这会儿她脑子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个人名来。
姚沁雪。
那个电光火石之间，顾菀一下子就想明白刚才她为什么会觉得隔壁包间的那个女生的侧脸非常眼熟了。
如果自己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刚才的女生应该就是姚沁雪了。
上一次提到姚沁雪，还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一中校庆。因为聊到程衍的事，楚临月想起之前曾经在医院碰到过姚沁雪，也说到过她人现在也正是在音程工作。
顾菀回忆从前，印象中除了曾在某学期末的某次活动典礼上曾与对方短暂碰过面之外，整个高中时期她都几乎再没有同姚沁雪有过什么额外的交集，彼此间也只是听说过对方姓名的程度。
宁宜一中是宁宜最好的高中，这个最好不光是指师资力量方面，生源也是一样的，一中的许多学生的家庭条件更是不普通。
所以许多人也都根本不必挤高考赛道，完全可以选择出国留学。
记得高二那会儿，有一阵子年级里都在传程衍不会参加高考而是要出国读书了，尽管程衍年级排名一直稳坐第一，但据说他已经开始申请国外的大学了。
后来很快也听说了文科班那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曾遇到过姚沁雪带着父母一起同程衍在餐厅吃饭，一时间，关于姚沁雪和程衍之间关系不一般的传言很快就传了出来。
这样的事情，没人敢去向程衍求证，也都不约而同选择去找姚沁雪来打探，探听到消息的人都纷纷表示姚沁雪不光没有否认，甚至还说过明年应该会和程衍一块儿出国读书这样类似的话。
只是事情蹊跷的是，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发展着发展着就不对味儿了，后来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又有消息说他们分开了，总之最终姚沁雪还是没出国。
其实那会儿，顾和成和吴素珍也曾经提议过要顾菀出国读本科，吴素珍还同顾菀提过她公司的一项留学培养计划，方方面面同她利弊分析，当时他们俩的意见是希望顾菀出国，毕竟出国读比留在国内要轻松些。
事实上顾菀那段时间其实压力确实挺大的，她的综合成绩是还不错，但数学这一科一直相对短板，顾菀为了补数学付出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吴素珍夫妇也不想要顾菀太辛苦。
而且就算没有那个培养计划，他们也完全有能力供她出国读书，不必她非得闯国内的独木桥。
只是吴素珍提过好几次，顾菀一直不愿意，她不敢同父母坦白，其实那会儿她心里已经装了许西辞，尽管双方间的那层窗户纸始终都没捅破，但他们一直有过一个约定，他们要一起考京大。
思绪回转，过了这么多年后，高中时候的好些事情顾菀也都不太记得清楚。关于姚沁雪和程衍的故事，她当年也并未多关心，现在就更不要说再回忆细节。
尽管关于程衍的这些过去，顾菀早都听说过，也一直觉得不必太在意从前，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但她今晚在这里先后碰到程衍和姚沁雪之后，脑子里却是免不了冒出些不该的想法，她忍不住猜测他们是否现在还有联系。
刻意压下心里的猜测，一直等到聚会终于散场，顾菀还记得程衍说要一起回家的话。在跟柳蕴馨、邹晴一群人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给程衍发消息，说自己这边已经结束出来了。
收回手机后，她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下，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有辆熟悉的库里南安静地停在那儿，连车灯都没有打，一如顾菀之前要求的那般，丝毫不引人注意。
周围一条街本就一片昏暗的环境，又与众人隔着一段距离，车内是什么情况顾菀完全看不清楚，唯一能够证明车里有人的一处，大概就是驾驶位的窗户里露出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指尖随意地夹着根点燃的烟，猩红一点光在一片黑暗里很难被忽视。
顾菀一直是知道程衍会抽烟的，只是她与程衍这么久的接触下来，她几乎从未撞见过程衍抽烟，她很确定程衍应当是没有烟瘾的。
她不知道程衍今晚同自己分开后，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会心烦到抽烟的程度。
心里有了猜测后，更容易添油加醋联想，顾菀脑海里不自觉又闪过之前见到的姚沁雪的画面。
手机很快进了条消息，顾菀低下头解锁查看，程衍只是给她发了张照片，拍的是她刚才与柳蕴馨说话时候眼神不自然扫过来的一张正面照。
照片很模糊，光线也很暗，但顾菀知道，隔着这张照片背后的那双眼睛，早与她对视上了。
虽然知道程衍在看着自己，但顾菀一时半会儿却也不敢过去，只能在门口站着磨蹭，装作自己打的车还没有到。
直到大家陆陆续续都散场之后，她才做贼心虚一般，小心翼翼地跑过去，拉开车门快速地坐了进去。
以为会撞破他抽烟的一幕，却不知何时他已经处理掉了刚才的那支烟，车内干干净净，一阵清新，什么味道都没有，甚至如果不是刚才顾菀亲眼见到，根本不会知道程衍不久前刚抽过烟。
回去的路上，顾菀看上去兴致缺缺，她仍旧在纠结程衍与姚沁雪之间的事情。许多她从前作为旁观者时候无动于衷的故事，在如今成为程衍的女朋友后被放大。
一直沉默到回到中州府，顾菀最终也什么都没有问，不过或许是因为晚上那根冰棍的缘故，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到家的时候，总感觉身体反应的迹象是好像有要感冒的趋势。
程衍送她进屋，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她额头似乎有些发热，还想要再确认，顾菀却扭捏着推开了他。
“我应该就是有些低烧，喝点板蓝根预防一下就好啦。”她捂住口鼻，推着程衍往外走，“我今晚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以往晚上分开时候总是要腻歪一番的，可今晚程衍却被顾菀坚持推出去，甚至连抱都不给抱一下，程衍一直在反省自己今晚是否做错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最后猜测或许是因为晚上自己吸了烟，尽管他及时处理，但还是沾染了烟草味在衣服上，才惹得她不开心。
这个小插曲一直到周末，段朝阳特好事儿地拎了酒过来，说是要跟新鲜出炉的小情侣痛饮一次。
顾菀那晚兴致也还不错，贪杯喝了超出自身酒量的红酒。
段朝阳也有些尽兴，上头时候一时没有顾及地抽出根烟送进嘴里，就准备点。程衍皱着眉，面无表情地将烟从他嘴里抽了出来捻灭。
一下被弄到有些发懵，段朝阳不满念叨，“不是？连根烟都不给我抽啊？”
程衍敛眉睨了他眼，凉凉开口，“冬冬闻不了烟味，要抽滚出去抽。”
段朝阳听到程衍这话，眯着眼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又无可奈何看向顾菀，一脸戏谑，“不是，顾妹妹，还是你厉害啊！这才几天啊，就把程二管的这么服服帖帖了啊？烟都不给他抽了哇？！”
顾菀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表达过这种不满情绪，事实上她完全能够理解，有时候压力过大时候通过这种方式的情绪发泄。
更何况，她从未想要要约束程衍什么，她只是想要享受一段自由不拘束的快乐，并不是想要教养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她茫然摇了摇头，“我没说过呀。”
后来段朝阳去洗手间的间隙，顾菀又转头看向程衍，语气颇为认真，“我没有不准你抽烟的意思啊。为什么会这么说呀？”
“你有，那天晚上你都不肯抱抱我。”程衍一脸怨念地表情看着她，好似这股子委屈劲儿已经积攒许久，“你嫌弃我身上沾了烟味。”
顾菀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指的是那晚从清吧回来后，她因为有些感冒症状，所以推开他要他早些回去的那次。
她已经有些醉酒反应，身体多少失去些支撑平衡的能力，半是仰躺在程衍的怀里，“那天呀，只是因为担心真的感冒了，不想传染你而已。”
除却当时有些低落的情绪外，她真的不是嫌弃。
等段朝阳再出来的时候，顾菀似乎因为醉酒已经昏睡过去，安安静静地仰躺在程衍的怀里。
程衍半弯着腰，满眼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距离近到能够看清她脸颊上软嫩的透明绒毛。
段朝阳看着这么些年，从来眼神里都只余冷漠情绪的好友，此刻正微微勾着唇，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他怀里小姑娘细长的眉毛，好似拂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认识程衍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还有比此刻更温柔更耐心的一刻。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小声感慨，“程二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子我看一眼都膈应，就像是捧着易碎的绝世珍宝一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化了。”
段朝阳说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爱情啊，真他妈可怕。”
程衍甚至懒得抬眼看他一眼，只小心地又拢了拢怀里贪杯睡熟的人，“老子乐意。”
第50章 幻想 “要抱抱。”
段朝阳懒得再多看一眼这腻歪的画面, 摇着头一脸嫌弃地踱步往客厅沙发去。
程衍当初临时搬家搬得急，这处的沙发自然比不了西园的宽敞软和，段朝阳懒洋洋斜靠在沙发上, 实在觉得拘束的很。
他没忍住又吐槽，“不是，我说程二你这是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啊？要我说, 还不如哄着顾妹妹一块儿搬到西园去得了，也不用你俩之间天天还隔着两道防盗门，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他这纯属是光一张嘴乱安排，轻轻松松张口就来, 可别说是同顾菀住在一起, 就连现在这种住在门对门的机会, 那也都是程衍费尽心思才刻意促成的。
段朝阳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 光就往程衍心窝里捅, 程衍也懒得搭理他。
早习惯了程衍日常的冷落, 段朝阳也不甚在意，很快又起了新的话题，说起沈牧林最近的动向, 想方设法找关系同人打听Yann Ching, 想靠上DDAY Capital这艘大船，段朝阳笑着看向程衍, “这老家伙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背后下黑手的人就是你呢！”
年前，沈如云介入他人家庭的传闻，就已经逐渐在京市的上层圈子里有计划的传开。沈牧林虽费了心思给这半路认祖归宗的女儿粉饰了出身, 然而实际上, 她有个什么样的妈这事儿, 圈子里的人多半也都清楚。
这次又出了这样的事, 圈子里很快就有了新说法，甚至上升到了基因论，毕竟是夜场女生出来的种，就算再给她如何高大上的包装，改头换面篡改出身，也掩盖不了她骨子里就上赶着给人做小三的本性。
尤其是沈太太这几年，因为沈如云的事都快要被呕死了。自己的孩子没了不算，还得被逼着认一个夜场女生的野种当亲女。
这几年，父亲的势力日渐衰落，她不得不依靠早出了轨的丈夫，之前一直被沈牧林压着没处发泄，这次终于真是出了口恶气，更添油加醋地明里给这名义上的女儿澄清实则锤死了她勾引有妇之夫的破事。
不光家事沦为圈里的笑柄，公司也处处受人制肘，好不容易同上头谈拢的承包工程就差签合同了，却突然被叫停，换了与宁宜段家交好的梁家。
沈牧林被这一遭打的正难受，市面上又接连爆出星耀资金链断档的事情，年前的股价一泻千里。
他原本也是靠岳家关系，如今又被梁家找了关系截胡，沈牧林也只能打碎骨头往肚子里咽。至于沈如云的事，沈牧林本就气这个唯一的亲生女烂泥扶不上墙，半点不争气，将其骂了个狗血喷头，怪她做事不严谨，不该将事情闹大，弄得京市都人尽皆知，丢尽了他的脸面。
只是现在事情也发生了，再调她回京市只会更丢人，至于许西辞这个人，说实话沈牧林也的确看好他，如今想来既然已经这样了，断不能再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如要沈如云好好留在宁宜，把他好好捏在手里，以后好好利用。
至于那些名声，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提了，要是往后许西辞再能做大做强，到时候自然也是一片夸。
听说沈牧林还想要将许西辞那初创小公司一并拖上DDAY Capital的大船，段朝阳那天听冯仟说了这事儿就惊掉下巴，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十分离谱。
“这老家伙，还真把他当成女婿了啊？”
程衍手指温柔地抚着怀里顾菀的软滑脸蛋，轻嗤了声，幽幽开口，“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人之美这不好事儿么。”
段朝阳勾头看过去，见程衍根本无心思与自己再多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怀里的顾妹妹，也实在忍无可忍了，他元气满满地起身往外走，“行了行了，不早了我就不厚着脸皮多呆了，我也成人之美吧，不耽误你和顾妹妹二人世界了。”
程衍终于好心抬眸看过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道：“好走，不送。”
段朝阳一口气没给自己憋死，甩甩手一脸嫌弃地离开。
程衍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顾菀缓缓起身，一只手托抱着她大半个身子伏在自己的肩头，走到对门她的屋子，带着她的手指按下指纹开锁，进屋后驾轻就熟找到顾菀的卧室。
她全程熟睡着，直到程衍将她轻缓放到床上后，正准备起身的瞬间，她才突然小声嘟囔了句，不满地侧过身子往左边翻了个身，但手臂却在翻身的同时勾住程衍的后颈，不让他离开。
程衍没敢撑劲，怕吵醒了她，顺着她的力道任由她将自己的脖子勾住往下压。
缓了会儿，才又抬手去握着她横在自己后颈处的手，带着她绕过自己的脖子，终于直起腰，却又发现她不知道何时突然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被吵醒了？”程衍下意识有些紧张，有些慌乱地解释，“你刚才醉酒睡熟了，我把你抱回卧室睡觉。”
他解释完甚至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生怕顾菀会误会自己居心不良。然而顾菀听完后却迟迟没有反应，她仍旧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沉默了快半分钟，程衍忽的听见她开口叫他，“程衍。”
她还能清楚地认清自己，程衍心脏一抽一抽的，莫名心慌，努力稳住心神温声回应她，“嗯？”
顾菀两手突然往上举，一脸委屈地看向程衍，“要抱抱。”
程衍克制地俯下身，短暂安抚性质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她，“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顾菀却完全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勾住他脖子要同他抱抱的同时，还主动凑唇过来去亲吻他。程衍一开始克制地偏过了头，躲开了她的亲亲，却不曾想这一动作像是反而惹怒了醉酒中的小姑娘，她干脆抬手抓过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而后又主动地盖上了自己的唇。
寂静的深夜里，在喜欢的女孩子的卧室里，她还一脸不知危险，一脸无辜单纯地看着自己要亲亲，程衍感觉自己真的快被逼疯了。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趁着顾菀不清醒的时候做更过分的事，理智与情、欲疯狂地拉扯，程衍两手撑在她枕头的两侧，隐忍到手臂上的青筋凸显，强行抽身伏在顾菀肩头喘息，压住内心肮脏蓬勃的欲望，试图唤回理智。
顾菀似乎不满他这般伏在肩头的动作，又去抓他的耳朵，要他看向自己，再一次去寻他的唇。
不过这次没多久，是她先一步强行推开程衍的肩头，负气一般用力在他的肩头锁骨的位置咬了一口。
程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撑起身子，垂眼定定地看着她。
就听她突然很委屈地开口，问他，“程衍，你说，你和姚沁雪是不是现在还藕断丝连呢？！”
—
顾菀第二天早上迷蒙醒来，发现自己一如往日睡在卧室熟悉的床上，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喝酒前就已经洗漱完换好的家居服。
只是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与程衍和段朝阳一块儿喝酒，至于自己后来是怎么回来，又是如何进卧室睡觉的事情一概全无记忆。
睁着眼睛迟钝地盯着顶上纯白的天花板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尽管她努力在回想，但大脑仍旧一片空白。直到听到屋外苹果头的喵喵叫声，顾菀才回过神，撑着胳膊坐起来。
她揉了揉仍旧还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慢慢吞吞趿拉着拖鞋推开卧室的门，往客厅去找苹果头，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阳台的玻璃移门被推开，程衍正顶着头明显睡乱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凌乱短发，半蹲下来耐着性子给苹果头添猫粮。
听见她过来的声音，程衍侧身回过头看她，早晨刚清醒的声音，还有些发哑，“醒了？”
顾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沙发上堆着的毛毯，“你昨晚在这里睡的？”
“你昨天喝醉了，怕你晚上出问题。”程衍轻嗯了声，慢条斯理一下又一下摸着苹果头的背，“都不记得了？”
顾菀真不记得自己昨晚的事了，尽管她印象中，自己的酒品还算是不错的，但她也不敢保证自己昨晚真的什么浑也没犯。
“……我，”顾菀有些难以启齿，试探着开口问程衍，“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程衍起身走进来，在她身前停住，俯身靠近她，一脸深意地饶有兴致问她，“什么样的事情算不该做的事情呢？”
顾菀表情一瞬裂开，“看你的表情，我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程衍笑，“想知道？”
顾菀看着他，想点头，但没有勇气点头，她还不能保证自己现在的小心脏能接受多少程度。
“那你先跟我说说。”程衍两指捏了下她两侧脸颊，将她嘴巴嘟成小鸭子样，“为什么你昨晚一直问我跟姚沁雪是什么关系？”
他蹙眉看向顾菀，表情很是疑惑，“所以，姚沁雪是谁？”
顾菀一下愣怔在原地，突然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她这段时间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可程衍甚至根本不记得对方的姓名。
“你都不记得了？”她仍旧不敢相信，有些难过，“程衍，你自己前女友的名字，都已经不记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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