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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海岛摆烂亲妈》穿越快穿小说_一之舟

    对比


    如今风气还没?那么开放, 虽说是?在自家院子里,但?江乔也不敢做太过亲密的举动,胡乱帮陆衍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 就让他赶紧进去吹风扇了。


    屋里头, 三小只都已经醒了。


    陆珊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嫩声道,“哇, 你们吃好?吃的不叫我。”


    陆安猛地一个激灵, 坐起身, 睁开眼, 左看右看, “哪里有好?吃的,哪里。”


    江乔给三小只各倒了一杯薄荷茶,“不是?吃的,是?喝的。”


    陆康捧着?茶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甜、甜的。”


    薄荷的清凉, 他没?喝出?来,但?是?两块冰糖的甜味, 他倒是?尝出?来了。


    江乔问一旁吹风扇, 大口大口地?喝着?薄荷茶的陆衍,“你要?不要?去冲个澡?”


    陆衍摇摇头, 进房间把昨天母子四人换下来的衣服都放在一个木盆里,“洗完衣服我再洗澡。”


    “拿洗衣机洗吧。”江乔道。


    陆衍把木盆端到院子里, “洗衣机小,洗不完,剩下的我拿到院子里洗,不然开两次洗衣机,浪费电,我搓两下就好?了。”


    江乔心里十分熨帖,不是?因为陆衍主动分担家务,洗衣服。


    而是?因为陆衍说的是?‘洗完衣服,我再洗澡’而不是?‘洗完你们的衣服,我再洗澡’,说明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这是?他该干的活。


    这点跟江父很?不一样?,从前江父还在的时候,白雅芬想让他帮忙给孩子喂个饭,洗个衣服,他都不乐意?,总是?嚷嚷,带孩子、做家务,这是?你们女人该干的活。


    江乔弯起嘴角,趁着?几个孩子不注意?,悄悄踮起脚附到陆衍耳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陆衍一愣,下意?识问道,“哪一点?”


    江乔:“我最喜欢你,眼里有活。”


    陆衍乐了,“不仅眼里有活,还愿意?帮你干活。”


    江乔嗔他一眼,决定晚上?做顿好?的,犒劳犒劳他的‘眼里有活’,“晚上?想吃什么?等会我去菜市场买。”


    陆衍想了想,“现在是?下午五点,等我洗完衣服,也差不多六点了,太阳不那么晒了,我带你们去海边赶海吧。”


    陆安噌噌噌跑过来,“赶海?爸,什么是?赶海啊?”


    陆衍:“就是?趁退潮的时候,去海边,沙滩上?捡海鲜。”看向江乔,“赶海捡到的海鲜跟菜市场里卖的相差无几,可以用来做菜,味道也很?不错。”


    “海鲜?”江乔眼睛一亮。


    “对,这个季节,应该能捡到海胆、小螃蟹、生?蚝,运气好?,还能捡到海参和鲍鱼呢。”陆衍道。


    江乔更期盼了,难怪她问陆衍想吃什么,陆衍要?带她们去赶海,每天更新各种资源,欢迎加入南极生物峮伺弍耳二5九一四柒感情在海边能捡到这么多海鲜,简直就是?老天爷的馈赠。


    于是?双眼亮晶晶地?道,“咱们啥时候去,多带几个桶,能多装点东西。”


    一听到要?去赶海捡海鲜,三小只也兴奋得不行,尤其是?陆安这个皮猴子,就跟火烧屁股一样?,一点都坐不住,直嚷嚷,“去赶海,噢噢,我们要?去赶海咯。”


    陆衍给了他一个脑瓜崩,这小子才安静下来,“等我洗完衣服才能去。”


    陆安摆摆手,“那爸你快点洗。”


    陆衍:“小没?良心的,我这洗的是?谁的衣服,你们在火车上?窝了几天,这衣服都是?馊味,洗起来多费功夫。”


    陆安吐了吐舌头,佯装听不见,“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陆衍嗤一声,抱着?大木盆,去院子里洗衣服了。


    以前还是?小兵的时候,他都是?自己洗衣服的,后来虽然有了警卫员,但?这种小事他都是?不曾假手于人,所以干起来很?是?熟练。


    大木盆放到水龙头底下,拧开水龙头,把水打满,皂角搓出?泡沫……


    日?头底下,陆衍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支地?,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搓洗着?衣服,太阳给他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橘光,勾勒出?他脸部棱角分明的线条,剑眉浓黑狭长,双眸有神,黑白分明,江乔不禁渐渐看痴了。


    同?样?看‘痴’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住在陆家隔壁院子的范玲。


    昨天凑巧又在菜市场碰到陆衍带着?江乔来买菜,她可谓是?印象深刻啊。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陆参谋长的丑陋的乡下妻子,竟然是?个肤白貌美,气质出?众的大美人,简直跌破了她的眼镜。


    所以跟了一路。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大下午的,竟然能看到陆衍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


    范玲的丈夫,四团团长黄胜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范玲呆愣愣地?看着?隔壁院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啥呢?”


    范玲被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努努嘴,“你自己看,陆参谋长竟然在院子里洗衣服!”


    “啊?”黄胜眉毛紧锁,张大嘴,一边嘀咕道,“不可能吧。”一边顺着?范玲的目光望过去。


    嘿,竟然还真看见了陆衍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而且瞧着?甚是?认真,甚是?卖力。


    黄胜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衍是?谁?


    南海舰队威风凛凛的陆参谋长,平日?里不苟言笑?,外号冷面阎王,别说部队里的士兵怕他,有些胆小的军嫂多看两眼他的冷脸,晚上?都要?回去做噩梦的。


    今儿个居然在自家院子里洗衣服,而且盆里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尺码也小,一看就不是?他自个的衣服。


    黄胜一拍大腿,往天上?看,“让我瞅瞅,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范玲抓住他腰间的软肉,一扭,“别瞅了,快看。”


    黄胜被掐的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看就看,你掐我干啥。”


    他不以为然地?继续往陆家院子望去,这一看,就看见了一个宽肩细腰,身姿窈窕的女人,正在给陆衍递毛巾擦汗,“哟,那是?陆参谋长的爱人吧,啧啧啧,两口子挺恩爱的啊。”摸摸下巴,“不是?说陆参谋长他爱人长得不咋地?嘛,看这背影,怎么也不像个无盐女啊。”


    范玲心里一个咯噔,囫囵道,“那是?人家的媳妇,你关心人家长啥样?干啥。”


    黄胜伸出?食指摆了摆,“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就是?男人的面儿,别看他陆衍威风得不行,在他们团说一不二,私底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偷偷笑?他。”


    范玲问:“笑?他什么?”


    “笑?他老婆拿不出?手呗。”黄胜用‘你怎么那么蠢’的目光斜了范玲一眼。


    范玲眼珠子乱转,说,“你们男人就是?肤浅,只知道看脸,怎么,长得漂亮就了不起啊,住咱对门周团长的爱人,李甜甜,长得跟朵花似的,结果嫁给了周团长,当了两个孩子的后妈,现在连顿像样?的饭菜都不会做,天天让周团长做饭,要?不就是?让警卫员送饭,啧啧啧,周团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懂什么。”黄胜小声嘀咕一句,“我要?是?讨了李甜甜那样?长得跟仙女一样?的老婆,我也愿意?一日?三餐给她做饭。”


    “你说啥?”范玲没?听清。


    “没?事。”黄胜正色道。


    范玲接着?说,“要?我说,娶老婆,就得找刘大嫂那样?的,做的一手好?菜,种的一院蔬果,咱军属院里,谁提到她,不都是?竖起大拇指。”


    “那可不,那可是?师长的爱人。”黄胜道。


    范玲望一眼隔壁那窈窕的背影,嘴巴有点酸溜溜的,“陆参谋长的爱人,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细皮嫩肉?”黄胜疑惑,“上?回陆家买家电的时候,你不是?回来跟我说,陆参谋长的爱人又黑又瘦又矮,丑了吧唧的,还说着?一口土里土气的方言。”又往隔壁院子瞅了一眼,嘀咕道,“看着?不像啊。”


    范玲撇撇嘴,“都是?被方秀梅给骗了,那女人,谎话?连篇,上?下嘴皮子一闭,谎话?张嘴就来,咱们军属院里,谁没?被她编排过,我也是?蠢,就这样?傻兮兮地?信了她的话?。”


    黄胜踮起脚,瞪大眼睛,“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刚想看得再清楚一点,江乔已?经回屋了。


    范玲把他往屋内推,支吾道,“反正人家都来随军了,你迟早能见到。”抿抿嘴,“我还是?那句话?,女人啊,光有一张脸有什么用。”


    想到这,范玲心里就不由得生?出?一股自得。


    虽然她比不过刘大嫂,但?在这军属院里,那也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只要?一提起贤妻,指定有她的名,前有对门那个万事不理的李甜甜做对比,现在又多了一个陆参谋长的爱人……


    啧啧啧,她已?经能想象得到以后在军属院里听到的闲聊了。


    “你看看人家范嫂子,做家务真是?一把好?手。”


    “你多学着?点。”


    “瞧瞧人家,再看看你。”


    想到这,范玲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江乔来随军,不光范玲高兴,黄胜心里也高兴。


    平日?里他就看陆衍不顺眼,年纪轻轻的就干到了参谋长这个职位,手段凌厉,颇得手下人信赖,而且长得又好?,要?不是?已?婚了,不知道多少领导要?把自家的闺女、侄女、外甥女介绍给他。


    凭啥啊,敢情这天下的好?事都让陆衍给赶上?了呗?


    现在好?了,他媳妇来随军了。


    根据传闻,这还是?个不那么能拿得出?手的媳妇。


    陆衍的好?日?子啊,在后头呢!


    想到这,黄胜满意?地?瞥了一眼范玲。


    自家媳妇虽然长相和文化比不过李甜甜,厨艺也比刘大嫂差上?一筹,但?在这军属院里,那也是?十分拿的出?手的,不仅把双胞胎儿子照顾得妥妥贴贴,更是?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


    夫妻俩想到一块去了,越看对方越是?满意?,相携一块回屋去了。


    这头,陆衍洗完衣服,就准备一大家子去海边了。


    江乔兴致满满,“我们要?带什么工具去吗?”


    陆衍从屋子里翻出?两个大水桶,三个小桶,还有网兜和铲子、手套、线绳……“工具带这些就够了,对了,我记得家里有鸡肠子,这个也带点。”


    “鸡肠子?”江乔问,“要?鸡肠子干嘛?”


    陆衍神秘地?道,“等到海边你就知道了。”


    收拾妥当,就准备出?发了。


    从军属院到海边,大约要?走半个小时。


    等到海边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夕阳将白云和大海染成鲜艳的橘色,海浪拍击着?岸边的黑色礁石,卷起白色的浪花,海鸥徐徐掠过天边,高低不一地?飞行,不一会就只剩下一个小白点。


    江乔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番美景,完全被迷住了,“这也太美了。”


    陆衍看着?好?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傻了?”他扫了两眼,嘀咕道,“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看呆了吧。”


    江乔笑?道,“那是?因为你天天看,所以不觉得惊奇。”问三小只,“你们说,好?不好?看。”


    三小只齐刷刷地?点头,“好?看!”


    陆衍乐了,“以后天天都有得看,只怕你们看腻了。”


    江乔摇摇头,这番美景,是?怎么也看不腻的,光是?云卷云舒,就是?一副多变的画卷。


    陆安举起小桶,嚷嚷道,“爸,赶海,赶海。”


    “知道啦。”陆衍道,“先带你们抓小螃蟹。”他指了指脚下的沙滩,“你们低头看。”


    陆安不明所以,看了看白色的沙子,什么也没?发现,用脚踢起沙子,“看啥,啥也没?有啊。”


    陆衍:“你别光看你脚下那一片,多走走,四处看看,注意?看那些小洞。”


    陆安盯了一会,刚想说还是?什么也没?有。


    突然,他瞧见沙子上?似乎有什么在动,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大概拇指大小,全身透明,颜色与沙子很?相近,一看就是?出?生?没?多久的小螃蟹,惊呼出?声,“快看!”


    江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惊讶地?微张了张嘴,别说陆安了,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小的螃蟹,以前在国营饭店,见到的螃蟹,最小也是?一个手掌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拇指大小的,简直就是?那种普通大螃蟹的曾曾曾孙。


    陆珊也看到了,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尖声道,“爸,抓住它!”


    陆衍宠溺地?弯了弯嘴角,刚准备动手,小螃蟹似乎提前预知到了,一下就钻进沙子洞里,不见踪影。


    陆珊失望地?垮着?小脸,拉长了声音,“啊——跑了。”


    江乔:“没?事,跑了就跑了,这么小的螃蟹,抓回去塞牙缝吗。”


    陆珊鼓起小脸,“才不塞牙缝呢,这么可爱的小螃蟹,当然是?养起来啦。”小丫头吸溜吸溜口水,“等养大了再吃。”


    可把陆衍乐坏了,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给你抓。”


    这种小螃蟹,沙滩上?几乎都是?,每走几步,就能惊起好?几只,四散而逃。


    陆衍找准机会,抓了几只小螃蟹,放进三小只的桶里。


    三个孩子头挨着?头,委实?稀奇了好?一会。


    陆安撸起袖子,“我要?自己抓小螃蟹。”


    陆康举起手,“我、我也要?。”


    两人提着?小桶,学着?陆衍刚才的样?子,弯着?腰,盯准了一只卧在沙滩上?的小螃蟹,两只手掌并拢盖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给小螃蟹逃脱了。


    两小只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越战越勇,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合作,陆康负责围追堵截,把小螃蟹赶到陆安的方向,陆安则负责抓捕。


    抓的甚是?起劲。


    陆衍就在旁边站着?,看他两抓小螃蟹,时不时指点一番。


    不一会,陆安和陆康终于合力抓到了第一只小螃蟹。


    这只小螃蟹大约拇指盖大小,陆安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它的蟹壳,小螃蟹的蟹钳在空中张牙舞爪地?飞舞着?,但?蟹钳实?在太小了,一点威胁力都没?有,这副滑稽的模样?,反倒是?把陆安和陆康逗得乐不可支。


    一回生?,二回熟,兄弟两越来越熟练,都不用合作,就可以各自抓到小螃蟹了。


    陆安:“老二,咱们比赛,看谁抓得多。”


    陆康:“比、比就比,我肯定抓得比你多。”


    兄弟两鼓起小脸,互瞪一眼,谁也不服谁,就开始比赛了。


    陆衍望向一旁站着?的陆珊,问小丫头,“珊珊,你不去吗?”


    陆珊摇了摇头,指着?陆安和陆康身上?沾满沙土的衣服,“大哥和二哥为了抓小螃蟹,把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我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过年的时候,江乔给做的,黄色带碎花的小裙子,小丫头可宝贝了,要?是?弄的像陆安和陆康一样?,脏兮兮的,她保准哭出?声。


    陆衍好?笑?地?摸了摸陆珊的头,小丫头还挺臭美的,“好?,那爸带你钓螃蟹去,这个不会弄脏衣服。”


    “钓螃蟹?”陆珊疑惑地?歪了歪头。


    陆衍将她带到一片黑色的礁石群,黑色的礁石此起彼伏,围出?大小不一的水坑,陆衍找了比较靠岸边的一个水坑,“就在这钓螃蟹。”


    陆珊探出?小脑袋,看了看坑底,脆声道,“爸爸骗人,哪里有螃蟹。”


    江乔也望了望,水坑的深度大约到人的大腿处,不是?很?深,水很?清,除了偶尔游过的几尾灰色条纹的不知名小鱼,螃蟹是?全没?有的。


    陆衍笑?道:“你们仔细看。”


    江乔定睛一看,嘿,水坑里居然还真有螃蟹,而且比刚才沙滩上?那些大多了。


    陆珊还是?没?有瞧见,撅起的小嘴都快能挂酱油瓶了。


    陆衍耐心指给她看,“不要?看水里,仔细看石头底下,小螃蟹在那。”


    陆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了攀附在黑色礁石底下,滴溜溜转着?眼珠,挥舞着?钳子的螃蟹。


    小丫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惊呼出?声,“哇,真的有螃蟹,而且比沙滩上?的大多了。”


    这里的螃蟹,可比沙滩上?那些刚出?生?的螃蟹崽崽,要?大得多,大约有成人的半个巴掌大,通体青色,也要?灵活得多。


    江乔摇摇头,“这螃蟹很?难抓。”


    一是?灵活,而且藏在礁石底下,遮挡物太多,用手去抓,很?难抓得到。


    陆衍不慌不忙地?把带着?钓钩的线绳拿出?来,“用这个抓就好?了。”


    他示范给母女两看。


    先是?把提前准备好?的,切成小段的鸡肠子挂在钓钩上?,然后将线绳慢慢浸在水里,饵就放在离螃蟹不远的地?方,既不会惊动到它,又不会让它察觉不到诱饵。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螃蟹就上?钩了。


    一只青色的螃蟹,顺着?礁石底慢慢爬了出?来,先是?围着?鸡肠子转了两圈,似乎有些迟疑,又过了几分钟,似乎是?按捺不住鸡肠子的诱惑,伸出?钢叉一样?的青色大钳子,一把将鸡肠子钳住,想往嘴里塞。


    就是?这个时候,陆衍眼疾手快地?将线绳拉了起来,“上?钩了!”


    螃蟹还没?反应过来,蟹钳仍钳在鸡肠子上?,就被扔进了桶里。


    “哇哇哇!”陆珊兴奋地?拍着?小手,“这个好?玩!爸,我也要?钓螃蟹!”


    “好?好?好?。”陆衍连声应道。


    往钓钩上?又加了一块鸡肠子,抓着?陆珊的小手,手把手地?开始教她钓螃蟹。


    有陆衍在,不一会,陆珊就钓上?了好?几只螃蟹,有大有小,可把她兴奋得满脸通红。


    不过在江乔看来,这水坑里的螃蟹虽说比沙滩上?的要?大很?多,但?跟海里捕捞上?来的那些,还是?差多了。


    都不够塞牙缝的。


    江乔撸起袖子,提起桶,“我去别处转转。”


    陆衍:“要?不要?我跟你去。”


    江乔摆摆手,“不用,你陪老三钓螃蟹就行。”


    陆衍:“你是?第一次赶海,我不陪你去,你一个人怎么整。”


    江乔指了指海边,天色渐晚,海边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少头戴斗笠,手上?套着?袖套,提着?桶的男女,在沙滩上?四下走着?,“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没?长嘴,可以问人啊。”


    陆衍好?笑?地?摇摇头,她就是?这个性子,“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江乔点点头,“我晓得嘞,你多费点神,盯着?老大他们。”


    说完,江乔就去沙滩上?了。


    她没?急着?问人,而是?四下转转,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赶海的。


    这一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有的人赶海,是?用黑色的长铁夹子,从礁石的缝隙夹出?一个个黑色带刺的‘毛球’,有的人赶海,是?拿小铲子,往沙坑上?一铲,抓上?一只等手掌长的皮皮虾。


    江乔转了一圈,走到一个身量中等,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身旁,脆声道,“嫂子好?。”


    中年妇人用戴着?手套的手,抓起一只皮皮虾扔进桶里,才朝着?江乔看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眼前的年轻女人皮肤细腻白皙,瓜子脸,柳叶眉,乌黑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如乌梅一般的大眼睛,薄薄的双唇如同?桃花娇艳粉嫩,嗓音更是?如出?谷黄鹂。


    中年妇人的眼底不由闪过浓浓的惊讶与欣赏,足足呆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面对这副容颜,她也不由得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大妹子,啥事啊?”


    江乔笑?了笑?,“嫂子,我也想赶海,但?是?不得要?领,所以想跟你请教学习一下。”


    中年妇人还以为啥呢,原来是?这等小事,摆摆手,“我还以为啥呢,等会你跟着?我,我教你怎么赶海。”


    “好?嘞。”江乔甜甜道,“谢谢嫂子了。”


    中年妇人被这声‘嫂子’喊得心底一软,更是?大包大揽地?道,“你放心,今天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不过……她有些疑惑,“这么多人赶海,你怎么就只找我教你。”


    江乔指了指她的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是?因为我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嫂子你的桶最满,而且里头装着?的海鲜品种最丰富,一看就是?赶海能手。”


    这无形的马屁拍的中年妇人浑身舒坦,啥也不说了,拉着?江乔的手,就带着?她往自己早就物色好?的适合赶海的地?方去。


    两人一边走,江乔一边道,“对了,嫂子,你怎么称呼,你叫我小江就好?。”


    中年妇人道,“大家都叫我刘大嫂。”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大嫂就带着?江乔到了靠海的一片礁石,“我先带你捡海胆。”


    “海胆长啥样?啊?”生?活在内陆,海胆这种海鲜,江乔还是?头一回听说。


    刘大嫂指着?藏在礁石水坑中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带刺毛球,“这就是?海胆。”


    江乔看这浑身是?刺的模样?,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能吃吗,全身都是?刺,吃下去不得喇伤嘴巴。”


    刘大嫂笑?了,“能,吃也不是?吃它的刺,还要?处理过后才能吃,等抓上?来,要?先用剪刀把它的刺剪掉,然后把壳打开,掏去内脏……处理过后的海胆,只剩下黄色的海胆肉,味道鲜美的很?哩。”


    她这么一说,江乔期待得不行,“嫂子,我们这就开始抓海胆吧。”


    刘大嫂说,“别心急,抓海胆也有技巧的嘞,海胆一般都是?附在礁石泥土里,只露出?一些尖尖的针刺,一定要?到礁石靠近海水拍打的缝隙去抓,一抓一个准,一个水洼洼里就是?一大堆,能装满一个桶。”


    江乔边听边点头,这些小窍门,要?不是?刘大嫂告诉她,光靠她一个人摸索,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捡到海鲜。


    刘大嫂示范了一遍怎么捡海胆,江乔很?快就上?手了。


    找准位置,用夹子插入海胆和泥土之中,轻轻一撬,把海胆撬出?来,再用夹子夹到桶里,大功告成。


    因为江乔带的桶不是?很?大,刘大嫂就带着?她专抓那种个头大,又肥美的海胆,抓满了半桶,留点位置给其他海鲜。


    刘大嫂说,“海胆捡这么多够了,我再带你去抓皮皮虾。”


    皮皮虾,其实?就是?濑尿虾,也有人叫虾爬子,江乔倒是?听说过,“是?那种比手指长不了多少,壳比肉都多的虾吗。”


    以前她用皮皮虾做过菜,就是?清洗干净,然后用椒盐爆炒,皮皮虾里面肉特别少,瘦巴巴,就是?嚼个壳,吃个椒盐味罢了。


    刘大嫂好?笑?地?摇摇头,“你说的那种皮皮虾,跟我带你去抓的皮皮虾,不是?一回事,我等会带你去抓的,可比你说的要?大多了,至少啊,有婴儿手臂这么粗长。”


    她领着?江乔找到一片滩涂,“咱就在这抓皮皮虾。”


    江乔四下望望,“皮皮虾,哪呢?”


    刘大嫂指着?滩涂上?咕嘟咕嘟冒水的硬币大小的小水洞,“就藏在这里边呢。”


    看出?江乔的半信半疑,刘大嫂也不解释,直接伸出?带着?手套的手,顺着?洞往里掏。


    不一会,刘大嫂的手上?就沾满了灰色的泥,她惊呼一声,“我摸到了……哎,又钻进去了……抓到了抓到了!”


    一只扁平的,长着?弯钩一般又细又长的尾巴的皮皮虾被刘大嫂从洞里掏了出?来,正在她手上?不安分地?翻滚着?。


    刘大嫂说,“怎么样?,个头大吧,这个季节的皮皮虾肥,这一看就是?满膏满黄的。”


    江乔心动不已?,直接上?手,在刘大嫂的指点下,抓了十来二十只皮皮虾,把整个桶都装满了。


    又赶海了一会,天色渐渐黑了,江乔和刘大嫂说说笑?笑?地?走回海边。


    陆衍已?经带着?三个孩子等着?了。


    陆安、陆康和陆珊手上?拎着?的小桶装的满满的,小脸兴奋得通红,一看就是?大丰收了。


    远远的看到江乔走过来,陆衍快走几步上?前,“你上?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准备去找你。”


    江乔说,“我都多大人了,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迷路,我呀,是?跟嫂子去赶海了,嫂子人可好?了,又带我捡海胆,又带我抓皮皮虾。”


    陆衍也看到了一旁的刘大嫂,惊讶道,“刘嫂子!”


    “哎。”刘大嫂笑?着?应道。


    江乔惊讶地?看了看陆衍,又看了看刘大嫂,“你两认识?”


    陆衍说,“怎么不认识,刘大嫂是?我们师长的爱人,人又温和可亲,我们这一帮兄弟,没?少去她家蹭饭。”


    师长?!


    这回江乔更惊讶了。


    陆衍是?团参谋长,也就是?副团级别,师长比他要?高好?几级。


    这赶个海,还能撞上?他领导的爱人,真是?,缘分妙不可言。


    刘大嫂说,“我老早就从我们家老赵那里听说,你爱人要?来随军,没?想到是?个这么水灵的美人,性子也好?,你呀,以后有福了。”


    从前她就觉得,陆衍性子冷冰冰的,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忍受这么个大木头,后来听说他结婚了,还有了三个孩子,就更不可思议了。


    如今一看,两人站在一块,郎才女貌,一个性子冰冷,一个热情如火,茶壶配茶盖,说不出?的般配。


    刚才她也看到了,刚才陆衍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眼里的焦急可不是?装的。


    这对小夫妻啊,幸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想到这,刘大嫂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天色晚了,我也该回去给我们家老赵做饭了,他这人,食堂的饭菜不爱吃,非要?吃我做的,我要?是?不做,他能饿着?肚子喝一整天的白开水,还师长呢,都没?人家三岁小孩机灵。”


    提到赵师长,刘大嫂的脸上?就是?满满的笑?容。


    送走刘大嫂,江乔艳羡道,“刘大嫂跟赵师长真恩爱。”


    陆衍认真地?看了江乔一眼,“我们以后也会这样?的。”


    你可真疼我


    江乔脸腾地一红, 还好有漆黑的夜色做遮盖,磕巴道,“我、我们走吧, 我肚子饿了。”


    大人说话?, 三小只插不进嘴, 说到饿,陆安就有?话?说了, “爸、妈,我们快点回家吧, 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陆衍轻弹这小子的头, “知道了。”


    回到家, 清点了一下桶, 才发现今天赶海居然?收获了这么多海鲜, 有?海胆、皮皮虾、青螃蟹、小螃蟹、生蚝。


    尤其是陆安和陆康提着?的小桶里,装的全是他两抓的小螃蟹,正在不安分地往外爬。


    江乔说,“你两真?行?,沙滩上的螃蟹都给?你们抓完了吧。”


    陆安摆摆手,“才抓了这点, 下回咱还?去, 我再抓多一点。”


    陆珊把桶高高举到江乔眼前,“妈, 你看?, 我跟爸抓的螃蟹。”朝陆安和陆康抬起小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抓的螃蟹比你们的大。”


    陆康:“我、我们抓的比你们的多。”


    两小只谁也不服谁。


    眼看?就要吵起来,陆衍赶紧转移他两的注意?力, “这些小螃蟹要养起来吗?”


    陆康摇摇头,“养、养几只放水缸里就行?了,其、其他的煮了吃吧。”


    这话?获得了陆安和陆珊的一致同意?。


    他们抓小螃蟹,就是图个新鲜,再说了,这么多也养不过来,留几只在水缸里,看?个新鲜就行?了,要想再抓,沙滩上到处都是。


    江乔乐了,“你可真?会为难我,这么小的螃蟹,还?不够塞牙缝呢,能炒什么菜。”


    陆安举手,“清蒸!”


    陆康补充,“红烧!”


    陆珊想了半天:“……能吃就行?。”


    江乔好笑的摇摇头,“清蒸,这点肉只够尝个味的,红烧也是一样?,这样?,我把小螃蟹裹上面粉糊,然?后下油锅炸。”看?向陆衍,“要油炸的话?,家里的油可能用不到月底了。”


    陆衍顿时会意?,“过两天发了油票,我就去换油。”


    三小只不知道江乔说的,‘裹上面粉糊,再下油锅炸’好不好吃,因为也没?尝过小螃蟹,在京市,海鲜可是金贵的玩意?,尤其是新鲜的,哪怕是个头小的也一样?。


    陆安吸了吸口?水,“妈,油炸小螃蟹,比猪油渣还?好吃吗?”


    陆珊道,“哥,你真?笨,油炸的东西,哪还?有?不好吃的。”


    江乔:“我也是第一次做,好不好吃的还?真?不保证。”


    陆安一摆小手,“没?事,不好吃的给?爸吃。”


    陆衍差点被口?水呛到,给?了这小子后脑勺一巴掌,“你可真?疼我。”


    陆安吐了吐舌头。


    商量完毕,江乔进了厨房,按照刘大嫂教她的方式处理海鲜。


    海胆用剪刀把外面尖尖的黑刺剪掉,再剪开顶部的外壳,掏去黑色的内脏,只留黄色的海胆肉。


    然?后一半海胆洒一点点盐,一半海胆加入打散的蛋液还?有?葱花,再下锅蒸。


    蒸海胆的同时,陆衍也将皮皮虾清理干净了,婴儿?小臂粗的皮皮虾在篮子里活跃地翻滚跳动着?,透过白色的虾壳,能看?到里面的虾黄,“这皮皮虾真?肥。”


    江乔:“刘大嫂说,这季节的皮皮虾就是肥的,而?且满膏满黄,咱们今晚有?口?福了。”


    如此新鲜的皮皮虾,如果红烧或者椒盐,就掩盖掉它原本?的鲜味了,所以江乔决定将它清蒸,正好,海胆也蒸好了,皮皮虾接上。


    青螃蟹个头不大不小,清洗干净,用菜刀对半劈开,放入洗好的米中,煮一锅蟹粥。


    生蚝铺上蒜蓉,用柴火烘烤。


    最后的重头戏是油炸小螃蟹,小螃蟹裹上调过味的面粉糊糊,下锅油炸,发出?滋拉的声音。


    三小只在客厅里乖乖坐着?,有?海鲜大餐钓着?,谁也不敢闹腾,生怕江乔让他们三饿肚子,都眼巴巴地盯着?厨房,闻着?里面飘出?的阵阵香味,简直馋得不行?。


    陆衍负责把菜端上桌,他端了一盘油炸小螃蟹出?来,陆安瞅了几眼,“爸,你是不是偷吃。”


    陆衍摸了摸鼻子,“瞎说。”


    陆安斜眼道,“油炸小螃蟹的尖尖都平了,一看?就少了好几只,肯定是你偷吃的。”


    陆衍:“就是我偷吃的,咋地,你有?意?见?”


    陆安‘忍气吞声’,“不敢有?。”小声嘀咕一句,“你吃独食不叫我们,我要告诉妈听。”


    陆衍双手环胸,“你也想吃独食是吧,陆小安同志,你爸我也会做饭,尤其有?一道菜做得特别好。”笑眯眯道,“你想不想知道是哪道菜?”


    陆安两眼冒星星,“哪道菜?”


    “竹、笋、炒、肉。”陆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陆安转头就往厨房喊,“妈,爸要揍我,你快来帮我。”


    江乔端着?刚做好的蒜蓉生蚝和螃蟹粥出?来,“知道了,知道了,嚷嚷啥。”嗔陆衍一眼,“跟小孩子都能吵架,你真?有?出?息。”


    陆衍笑而?不语,背着?江乔,给?了陆安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


    陆安吐了吐舌头,秋不秋后算账的,他才不管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菜齐了,清蒸海胆、清蒸皮皮虾、螃蟹粥、油炸小螃蟹、蒜蓉生蚝,一桌丰盛的大餐。


    别说陆安、陆康和陆珊馋了,就连陆衍也深深咽了口?口?水,“咱开动吧?”


    “吃吧。”江乔摆摆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陆衍拿起蒜蓉生蚝,用筷子往嘴里拨,爽滑肥美的嫩白色蚝肉,被火烘烤出?鲜甜的汤汁,夹杂着?蒜蓉的清香,一口?下去,几乎鲜得能把舌头吞掉,他一连吃了好几个,才停下筷子。


    陆珊看?上了海胆蒸蛋,拿着?小勺子,在那里挖呀挖。


    海胆细腻绵密的口?感,再配上嫩滑的鸡蛋,小丫头吃得十分过瘾。


    陆康偏爱油炸小螃蟹,小螃蟹的个头只有?拇指头大小,裹上了面粉糊糊,也只是稍大了一圈,入口?先是面衣的咸鲜,再是小螃蟹蟹肉的鲜甜,一口?下去,嘎嘣脆。


    陆衍把皮皮虾的虾壳都剥了,虾肉掰成小段,每段虾肉大约食指长短,从侧面看?过去,是白色的虾肉和红色的虾膏,十分诱人。


    江乔夹了一块虾肉,蘸上自制的酸辣口?味的料汁,皮皮虾的虾肉柔嫩弹牙,虾膏像咸蛋黄一样?,吃起来沙沙的,口?感特别丰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皮皮虾也太好吃了,赶明儿?我再去赶海多抓几只。”


    陆衍乐道,“这不值当什么,皮皮虾而?已,下回可以试试小青龙,小青龙是龙虾的一种,这在内陆罕见,在岛上一点都不稀罕,渔民每回出?海,都能捞上好几只。”


    陆衍不是在说大话?,海浪岛的渔民出?海,捕捞上来的海鲜,首要供应的就是部队,剩下的才让渔民们自己留着?吃,或者在菜市场买卖。


    部队食堂,天天都有?小青龙,他都吃的有?些腻烦了。


    小青龙,江乔也是听说过的,这样?上等的食材,她连经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来了海浪岛,居然?能畅吃,简直是太过瘾了。


    江乔说,“我知道一种生腌的做法,要真?能弄到小青龙,咱们下回就做生腌小青龙吃。”


    陆衍舔了舔下唇,“生腌?没?听说过,好吃吗?”


    江乔斜眼道,“我的手艺,你说呢。”


    陆衍俏皮地敬了个半礼,“我哪敢怀疑咱家江大厨的手艺,不要命了。”


    江乔被他的俏皮话?逗出?声,“陆参谋长,我来岛上才几天,就听到不下一个人,说你是个不解风情的大冰块了。”顿了顿,“我瞧着?,不太像啊。”


    陆衍眨眨眼睛,“那要看?对谁了,对他们,我就是不解风情的大冰块,对你……”话?音未尽,他咳嗽一声,目光深邃。


    江乔红了耳朵,推他一把,“洗你的碗去吧。”


    陆衍:“得嘞。”


    洗碗的功夫,陆衍听到院子外头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江乔走了出?去。


    洗完碗出?来,陆衍就看?到客厅的角落里放了一个大麻袋,“这是啥?”


    江乔说,“小李送来的,说是他自己摘的,叫什么椰子。”


    “椰子啊。”陆衍笑道,“这个好喝,等会我给?你们开几个尝尝。”


    江乔说,“这椰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衍一边开椰子,一边道,“你忘了,就去海边的路上,你不是问我,椰子树上的椰子,怎么长得这么高。”


    江乔想起来了,去海边的路上,她看?到了几棵高高大大,长着?羽毛一样?的大绿叶的树,而?且树上还?结了篮球大小的绿色果实,她还?是头一回见,就问陆衍那是什么。


    陆衍把竹管插上,递给?江乔,“你还?问我,椰子长这么高,万一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我不是告诉你,岛上的人都说,海浪岛的椰子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砸不到人的,顶多砸砸沙子。”


    江乔抱住椰子,吸了一口?,椰子水格外清甜,略带一丝丝的酸涩,又清爽又解渴,她没?忍住,一下喝空了大半个椰子。


    陆衍又开了三个椰子给?陆安他们三,“你们也尝尝。”


    三小只抱着?椰子,喝的过瘾,“这个好好喝啊。”


    “你们要是喜欢喝,咱们每天喝都行?。”陆衍道,“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椰子树,几乎种满了小半个岛,一棵椰子树,一年能产几十个椰子。”


    江乔惊讶的吐了吐舌头,“那岂不是喝不完。”


    “就是喝不完。”陆衍道,“所以开发出?了很多椰子的做法,就比如说椰子鸡,就是拿鸡肉和椰子水一起煮。”


    江乔想象了一下,椰子水和鸡肉一起煮的滋味,一定清甜爽口?,椰香十足,“明天咱们就做椰子鸡吃。”


    她突然?发现,来了岛上,不用应付她妈跟她大哥大嫂,整天啥也不想,就在琢磨吃什么好吃的,这日子过得,真?舒坦!


    椰子水喝完,陆衍说,“把椰子给?我。”


    江乔一愣,“你要扔了吗。”


    “扔?”陆衍道,“才不扔呢,喝完椰子水,里面的椰子肉也能吃的。”


    江乔刚才就看?到椰子里有?白色的东西,想必那个就是椰子的果肉,忍不住感慨道,“椰子真?是浑身都是宝啊。”


    她瞥陆衍一眼,示意?他弯腰附身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也是个宝。”


    对外□□,□□,对内哄得了孩子,下得了厨房,还?能做家务,可不就是个宝。


    嗯,她捡到宝了。


    陆衍深深地看?了江乔一眼,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独特的光芒,那目光柔长,又似蛛丝一般,要将她一层一层包裹。


    半晌,他回过神,“我去开椰子。”


    椰子对半劈开,露出?里面的椰子肉,陆衍指着?奶白色的椰肉道,“这个是老一点的椰子肉,口?感爽脆。”又指着?白色带着?点透明的椰肉,“这个是生一点的椰肉,口?感嫩滑。”


    江乔各尝了一点,“都很好吃。”老椰肉和生椰肉各自有?着?层次丰富的口?感,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椰子清香。


    夜里睡觉,陆衍照顾好三小只,就回到了他跟江乔的房间。


    江乔早已躺在床上了,她背对着?陆衍,紧紧捏着?被角,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以及陆衍的眼神,她微张着?小嘴,双目仿佛含着?秋水一般,心砰砰直跳。


    陆衍透过月光,只能看?见江乔抱着?被子,裹得像个蝉蛹似的,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被子,“松一点,别把自己闷过去了。”


    江乔轻轻嗯了一声,心里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等来的却?是陆衍帮她掖了掖被角,“你今天赶海也累坏了,早点睡。”


    江乔:……


    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被子一扯,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怀抱。


    陆衍将江乔环在怀里,暗自咬牙,眸色如暗夜一般漆黑。


    该死,今晚就不该吃那么多生蚝!


    *


    早上七点,江乔准时睁开眼睛,扫一眼隔壁的床铺,空了,陆衍应该已经去部队了,而?且估计走了有?一会了。


    江乔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愣了一会神。


    以往这个时候,她就要急匆匆地赶去厂食堂上工了,但现在来了海浪岛,她还?是待业状态,一时半会的,还?真?是空闲。


    江乔试着?再眯一会,但多年形成的生物钟,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干脆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起来。


    刚穿好鞋子,就听到楼下传来三小只的吵闹声。


    江乔不禁扶额,本?以为不用上工,能清闲一点,但家里有?这三个小魔头在,是想松快一刻都不成。


    陆安看?到江乔从楼上走下来,哒哒哒跑过来,“妈,早餐吃什么?”眼睛一亮,“还?吃海胆皮皮虾螃蟹生蚝吗?”跟报菜名似的。


    江乔乐了,拧一把他的小脸,“你就长了吃的心思,这是早餐,不是中餐,哪有?一大早就吃海鲜大餐的。”


    闻言,三小只齐齐垮了小脸。


    江乔见状,话?头一转,“但是,早上我们可以吃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三小只脸更垮了,昨天还?吃着?海鲜,今天一早儿?就变成了小葱,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陆珊撅起小嘴,“妈,你偏心,你就是看?爸不在,才用小葱拌面条糊弄我们。”


    江乔乐了,“就是他不在,我才做的葱油拌面,那味道香的很,光你爸一人,就能吃三大碗,连面条渣渣都不给?你们剩。”


    陆安这个鬼机灵,假假地往屋外望了望,压低了声音,“那趁爸不在,我们赶紧吃。”


    江乔看?了看?天色,海浪岛一向是白天长黑夜短,这个点太阳已经出?来有?一会了,大半边的天空都被映亮了。


    她去院子里洗漱的同时,还?不忘给?三小只安排活计。


    昨天菜市场买的小葱,让三小只把带根的葱白扯掉,再把绿色的葱根扯成小段。


    陆安、陆康和陆珊还?是头一回干这个活,还?觉得挺新鲜的,各自跟一把小葱做斗争。


    江乔抽看?了一眼,他们三干得挺卖力的,暗自点了点头。


    在那个预知梦里,她不管做什么,都是亲力亲为,一点家务活都不让三小只沾,最后反倒把他们养成了三个废物点心。


    如今,慢慢试着?让三小只帮她分担一些,三小只做惯了,非但没?有?怨言,反倒做的十分起劲。


    江乔十分满意?,决定给?他们露一手,做一道好吃的葱油拌面。


    锅里放油,绿色的葱段下锅煎至瘪缩焦黄的状态,再把葱段捞出?来,留下葱油,加入生抽、蚝油等调料,再和汆过水的细面条拌到一块。


    再洒上胡萝卜丝、黄瓜丝、花生米还?有?一点葱花,面条金黄,看?着?十分诱人,凑近一闻,香葱的气味扑鼻而?来,那味道,能把人香迷糊了。


    江乔看?着?做好的葱油拌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问三小只,“你们要不要盖帽?”


    陆康问:“妈,什、什么是盖帽啊?”


    “盖帽就是加一个煎熟的鸡蛋。”江乔道。


    煎鸡蛋!


    三小只眼睛一亮,齐齐举手,都要盖帽。


    再见周安国


    于是江乔又煎了四个圆圆的黄灿灿的荷包蛋, 铺在葱油拌面上。


    面端上桌,三小只低头一看,荷包蛋盖在葱油拌面上, 还真像盖了个帽子。


    “吃什么呢, 这么香。”陆衍从屋外?走进?来, 顺手把帽子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陆安吃成一个小花脸,两腮还鼓鼓的, “吃的葱油拌面。”


    陆衍扫一眼桌上,碗里的面条金黄油润, 点缀的配菜颜色鲜艳诱人,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有吗?”


    “厨房还有, 你自个去打。”江乔道。


    陆衍拿了个大海碗, 把剩下的葱油拌面都舀到自个碗里,葱香浓郁,咸香味美?,吃的十分过瘾。


    江乔说,“部队没给你留饭吗。”咋吃的跟个饿死鬼似的。


    陆衍嘴上不停,“部队食堂的饭, 哪有你做的饭好吃。”


    像他这么机智的人, 当然是选择回?家吃啦。


    “不过你回?来的正好。”江乔道,“我正想问你, 种子去哪里弄。”


    “种子?”陆衍道。


    江乔说:“对?, 我们昨儿个不是把院子给翻了一遍,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 这么大块空地,总不能浪费吧。”


    种菜的事?, 可难倒陆大参谋长了。


    他要是会,之前院子里就不会长满了等腰高的杂草。


    陆衍想了想,“你可以去问问刘大嫂,咱们军属院里,就属她们家的院子打理的最好。”


    江乔想起刚进?军属院的时候,看到的种满瓜果蔬菜的小院,“是巷子入口?第一家吗?”


    “对?。”


    午后休息了一会,趁着?太阳刚好躲到乌云后面,江乔就出门了。


    刘大嫂家离陆家很近,步行用不到十分钟。


    江乔刚走到刘大嫂家门口?,就看到她戴着?个草帽,弯腰在院子里劳作的身?影,喊了一声?,“刘大嫂。”


    刘大嫂直起腰,看到江乔,眼里闪过一抹惊喜,“是小江啊,站外?面干嘛,快进?来说话。”


    江乔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棚架,上面缠绕着?身?上带刺,顶部开黄花的黄瓜和绿色的豇豆,沉甸甸的果实将架子都压弯了,稍一踮脚就能够到。


    走两步,肥沃的红色土地被篱笆隔成一块块,茂盛的蔬菜把田地遮得严严实实,这块种着?红色的小番茄,那?块种着?翠绿的生菜,那?块种着?红艳艳的樱桃萝卜……


    江乔看着?不禁心?生羡慕,刘大嫂这院子,打理的真好啊。


    刘大嫂摘下黄瓜,放到水龙头底下洗净,用衣角擦干,“尝尝。”


    江乔接过黄瓜,咬一口?,鲜嫩爽脆,汁水四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嫂子,你种的黄瓜真甜。”


    刘大嫂爽朗一笑,“也是因为这里气候好,雨水多,阳光充足。”又道,“对?了,小江,你找我有啥事?,是要找我去赶海吗?”


    江乔不好意思道,“不是的,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找嫂子你要点种子,我也想在院子里种菜。”


    刘大嫂一拍大腿,“害,我还以为啥事?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菜种去。”


    她边进?屋,边不住感?慨,她果然没看错,小江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这才来几天呢,就知道打理院子了,而且种的还不是那?种不实用的花花草草,而是能吃的瓜果蔬菜。


    海岛上,在内陆十分值钱的海鲜不值钱,反倒是肉跟蔬菜金贵不少?。


    刘大嫂不禁想起周安国团长家的媳妇李甜甜,随军都两年了,他们周家的院子,还是草长得比人都高。


    刘大嫂拿了种子出来,“小江,这是黄瓜、茄子、韭菜、番茄……的种子,也好种的很,可以直接洒到土里,也可以先用湿毛巾发了芽,再移到土里,要有啥不懂的,你随时来找我。”


    江乔拿着?一包沉甸甸的种子,感?激道,“嫂子,你给我这么多种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刘大嫂摆摆手,“谢啥,我家种子多的是,放着?也是放着?。”


    最后还是在盛情难却下,拿了几篮子刚摘的新鲜蔬菜,江乔才告别了热情的刘大嫂。


    江乔一手挎着?两个装满蔬菜的篮子,刚走出刘大嫂家的院子,就撞上了范玲。


    范玲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江乔一会,又瞪了她一眼,才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留下江乔站在原地,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惹你了?


    范玲怒气冲冲地跑回?家,用力把门摔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黄胜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看报纸呢,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你咋了这是,谁又惹你了。”


    范玲:“你猜我刚才看到啥了。”


    黄胜:“我哪知道,见着?鬼了?”


    范玲斜他一眼,“呸呸呸,大白天的,我啊,见到陆参谋长的爱人,江乔了。”


    “见到就见到呗。”黄胜道,“人家就住我们家隔壁,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是哪天见不到她了,才稀奇呢。”


    范玲也不打哑谜了,“我看到江乔从刘大嫂她家出来,还拎着?两大篮子的蔬菜,一看就是刘大嫂给她的。”


    黄胜没懂范玲那?些弯弯绕绕,“然后呢?”


    范玲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啧了一声?,“你也不想想,江乔才来几天啊,就巴结上了刘大嫂,刘大嫂还送她那?么多自家种的蔬菜,得有多喜欢她啊。”她顿了顿,“刘大嫂是谁,是赵师长的爱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枕边风,万一赵师长退了……”


    最后几个字,范玲说的很小声?,但落在黄胜耳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他面色铁青,咬牙道,“真想不到啊,一定是陆衍唆使的,江乔她刚来,又是个女的,她懂啥,一定是陆衍教她,让她去巴结刘大嫂。”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拆穿阴谋的喜悦和自得感?。


    *


    江乔回?到家,陆衍扫了眼她胳膊上挂着?的两个满满当当的篮子,“你去菜市场了?”


    篮子里放着?樱桃萝卜、黄瓜、豇豆、茄子、西红柿,个顶个的水灵。


    “不是,这都是刘大嫂给的。”江乔跟三小只说,“等会我给你们做火山飘雪和酸甜萝卜吃。”


    酸甜萝卜三小只知道,但是火山飘雪又是什么?


    陆康道,“妈,火、火山飘雪是啥?”


    “等会你就知道了。”江乔走进?厨房,不一会,端出一盘酸甜萝卜,还有一盘‘火山飘雪’,“这个,就叫火山飘雪。”


    陆安和陆康、陆珊凑过来,一看,豁,什么火山飘雪,不就是糖拌西红柿嘛。


    红艳艳的西红柿切成片,再洒上白糖,就像火山上面飘着?雪一样。


    陆衍乐了,“糖拌西红柿都能叫做火山飘雪,那?豇豆角炒茄子和苦瓜呢,又有什么别名??”


    江乔不假思索地道,“田园三剑客。”


    陆安用竹签叉一块火山飘雪放在嘴里,西红柿略带酸味,被白糖激发出丰富的口?感?层次,又沙又甜,汁水四溢,“那?咱们啥时候能吃到田园三剑客啊?”


    “等院子打理好。”江乔望向陆衍,“刘大嫂给了我一大包种子,有南瓜、黄瓜、茄子、番茄……等会我两就去把院子收拾一下,早种早收获。”


    虽然现在家里的院子还是光秃秃的,但江乔已经能想象到,不久后自家院子像刘大嫂家的院子一样,种满瓜果蔬菜的盛况。


    说干就干,下午四点半,太阳不那?么晒的时候,两人就开始在院子里种菜了。


    他们家的院子没有刘大嫂家的那?么大,所以江乔决定顶上搭蔬菜棚架,棚架下面种菜,中间留一条能过一人的道,有多余的位置,就安上木头槽子,木槽里也可以种一些像白菜、小油菜这种生长周期短,一年四季都可以种的蔬菜,充分利用空间。


    陆衍木工活好,他负责搭棚架和木头槽子。


    江乔领着?陆安、陆康和陆珊在翻过的地上播种,头一回?干农活,三小只很新鲜,一点都没喊累,反倒干得十分起劲。


    就是干着?干着?就走神了,陆安这小子,撅着?屁股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家人从天色发亮忙到天蒙蒙暗,才算忙完一小半。


    两大三小进?了屋,隔壁院子里,范玲和黄胜才鬼鬼祟祟地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着?陆家刚搭好的漂亮整齐的棚架。


    黄胜啧声?道,“我说隔壁家干啥吵吵嚷嚷的,一下午不得消停,原来是在院子里种菜。”


    范玲望着?陆家院子里那?一垄一垄的菜地,酸溜溜地道,“刘大嫂真是偏心?,之前我也找她要过种子,她就给了我几颗,你再看看陆家的菜地,能种这么一大片,可想而知,她到底给了江乔多少?。”


    黄胜心?说,你也不想想,你是怎么找刘大嫂要的种子的,你找她要一大堆种子,还说种出菜以后要拿去菜市场卖,刘大嫂怕你‘与民争利’,太过分,才给了你几颗打发你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是道,“刘大嫂刚给的种子,隔壁那?两口?子就种上了,啧啧啧,这马屁拍的,那?两人简直就是马屁精。”


    范玲恶狠狠地接道,“对?,就是马屁精。”


    *


    又忙了两周的时间,家里的院子总算规整好了。


    长得快的蔬菜,像白菜,都已经长出了绿色的小苗,木头槽子里的绿豆芽,也吐出了浅绿色的嫩芽,有些蔬菜哪怕还没发芽,但看着?那?鼓起一个小包的土壤,也甚是喜人。


    江乔望着?院子,感?受着?微风,不时抿一口?自己泡的薄荷茶,惬意得很。


    “小江,小江。”刘大嫂在院子外?喊了几声?。


    “哎,嫂子。”江乔把她迎进?来,“啥事?这么急,你额头都出汗了。”


    说完,给刘大嫂倒了一杯薄荷茶。


    刘大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汗淋淋的,大下午的,天气闷热,又是从外?头赶回?来,难怪出了这么多的汗。


    她接过江乔给的茶,喝了个干净,一口?下去,浓郁的薄荷味从舌尖直窜鼻腔,仿佛燥热都被赶走了,咂咂嘴,“小江,你这是什么茶,挺好喝的,还解暑。”


    江乔说,“这是薄荷茶,就是拿薄荷叶加白糖泡水。”


    刘大嫂说,“难怪呢,味道清凉甘甜,比那?劳什子苦丁茶好喝多了。”


    “苦丁茶?”江乔问。


    “对?,岛上盛产的一种茶,苦的不行,但我们家老?赵可爱喝了,说是清热解毒,还能提神。”刘大嫂道。


    江乔吐了吐舌头,“怎么听起来比黄连泡水都苦。”


    刘大嫂意味深长地道,“我给你一包,你尝尝就知道了。”她第一次喝这种茶的时候,被苦得不行,差点吐出来。


    “对?了,嫂子,你来找我有啥事?吗?”江乔道。


    刘大嫂一拍大腿,“瞧我,跟你聊着?聊着?就忘了,我来找你,是有好事?的。”


    江乔逗趣道,“啥好事?,天上掉馅饼了?”


    刘大嫂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快跟我走,晚了好的馅饼就给别人挑走了,对?了,记得拿两个大袋子,不然不够装。”


    江乔进?屋拿袋子,三小只跟出来,围着?刘大嫂,“刘奶奶,我们也想出去玩。”


    刘大嫂笑道,“好好好,你们也跟着?一起去。”


    刘大嫂带着?江乔和陆安、陆康、陆珊出了军属院,一路西行。


    江乔说,“嫂子,我们这是要上哪去,你总该解开谜团了吧。”


    刘大嫂道,“小江,你刚来不清楚,海浪岛气候宜人,特别适合种植水果,每年的各个月份,都有不同的水果成熟,这时候咱们岛上委员会就会组织人手,将成熟的水果摘下来,分给部队的士兵,还有军属院的家属和岛民们,七八月份,正好是菠萝蜜和水晶石榴成熟的季节。”


    她指了指路边十来米高的黑褐色大树,“这个就是菠萝蜜树。”


    江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菠萝蜜树的枝桠上看到被采摘的痕迹,还有一些青色的、还未长成的菠萝蜜,稳稳当当地挂在枝头。


    陆安仰着?头,看着?菠萝蜜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刘奶奶,菠萝蜜好吃吗?”


    “好吃,又香又甜,为啥叫菠萝蜜,因为它比蜜都甜。”刘大嫂道。


    陆康歪头,“那?、那?什么是水晶石榴,长什么样?”


    刘大嫂笑着?说,“水晶石榴啊,长得可好看了,大概拳头这么大,外?面是白中带红的果皮,里面都是红色的石榴籽,石榴籽晶莹饱满,就跟红水晶,红宝石一样,所以才叫水晶石榴,而且味美?酸甜,保证你们一吃就停不下来。”


    江乔忍不住感?慨,住在岛上真是幸福,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水果。


    对?了,还有免费的海鲜。


    当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早知道早点来随军了。


    说话间,就到了领菠萝蜜和水晶石榴的地方,那?是一块由打谷场改成的大空地,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领菠萝蜜和水晶石榴了,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你们可算来了。”陆衍从人群中走过来,他那?出众的身?高,还有独特的气质,十分显眼。


    “你怎么在这。”江乔愣了一下。


    “我从部队回?来,就来这了,我想着?今天是领水果的日子,你们应该会过来,就提前到这等着?了。”陆衍道,“要是没来,我也顺带把水果领回?去,省得你又跑一趟。”


    他瞥了江乔一眼,“再说了,我不来,你们两个女人,外?加三个小孩,哪里拎得动这么重的水果。”


    赵师长背着?手走过来,“他啊,一开完会,就拉着?我往这边赶。”


    刘大嫂挪耶道,“真是心?疼媳妇。”


    陆衍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快去领水晶石榴和菠萝蜜,再不去就没得领了。”


    几人刚排进?队伍,江乔耳边就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男声?,“江乔?!”


    江乔望过去,就看见了穿着?蓝白色海军服的周安国,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见到周安国,只能说,世界真小。


    周安国中等身?量,国字脸黑皮肤粗眉毛,长相硬朗,十分符合时下的审美?,只可惜那?闪烁的眼神,破坏了他眉目间的那?股正气。


    许久不见周安国,江乔有些恍惚。


    有多久没见这个曾经的相亲对?象了,是六年,还是七年八年?


    江乔愣神一会,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陆衍搁心?底骂一句,脸色肉眼可见地臭了,皮笑肉不笑地道,“是老?周啊,咋不见你媳妇呢?”


    周安国喊一声?,“甜甜。”


    李甜甜从队伍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东西,眉眼相似,七岁上下的小孩,一男一女。


    周安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是我媳妇,李甜甜……还有我的两个孩子,佳言、佳美?,他们两是龙凤胎,你还是第一次见吧?”


    龙凤胎确实是第一次见,周佳言长相随他亲妈,细长脸,白皮肤,很是文质彬彬的一个小男孩,周佳美?则随周安国,跟周安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国字脸,黑皮肤,这幅长相在男人身?上算是硬朗,放在周佳美?身?上,委实说不上漂亮。


    李甜甜,江乔还是见过几面的。


    她跟周安国还有李甜甜,都是京市人,虽然不住在一个胡同,但也是相邻的,父辈之间相互熟悉,从小到大,略有耳闻。


    年轻那?会,谁不知道,帽儿胡同江家的三闺女和菊儿胡同李家的闺女,那?是出了名?的两朵花。


    江乔出名?,是因为她长相出众,自身?能力也强,又做了纺织厂食堂的大厨。


    而李甜甜出名?,却不那?么上得了台面了。


    李甜甜比她们都要小几岁,今年堪堪二十,花一样的年纪,那?般出众的样貌,却做了周安国的二婚妻子,当了两个孩子的后妈。


    十里八街的,谁不搁心?里说一句,她糊涂呢。


    李甜甜看见江乔,瞳孔微微一缩,“江乔姐,你也来随军了啊。”


    不对?劲啊,按照书里的剧情,江乔随军应该是五年后的事?,怎么这次,她会提前来随军呢?


    此李甜甜非彼李甜甜。


    现在的李甜甜,其实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一抹幽魂。


    二十一世纪的李甜甜熬夜猝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九七七年,而且穿越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海岛年代文的小说里。


    这本海岛年代文描写?的是女主江乔和男主周安国的爱情故事?。


    女主江乔嫁给了二婚的男主周安国,周安国是团长,不仅相貌英俊,而且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把女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江乔说要买风扇,周安国一声?不吭,买了四台。


    江乔说要买化妆品,周安国一声?不吭,将百货商店的半个柜台都包了。


    江乔懒得洗衣服做饭,周安国也宠着?她,一个大男人,每天从部队回?来给她买菜做饭。


    一个男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在现代也是十分少?见的,更何况是如今了!


    更别说周安国跟前妻生的龙凤胎,江乔的继子和继女,周佳言和周佳美?了。


    两人十分孝顺,特别听江乔的话,而且日后一个成为了研究某弹的科学家,一个是电视上的大明星。


    江乔走到哪,就风光到哪,更是享福一世。


    上辈子只是一个小职员的李甜甜,回?忆起小说里所描述的,江乔那?奢靡的生活,那?无?处不在的鲜花和掌声?,眼里就是止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这么好的男主,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怎么能便宜女主呢?!


    她相信,老?天爷让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让她顶替女主,过上幸福人生的。


    于?是李甜甜利用自己‘先知’的优势,先是在江乔跟周安国相亲的时候,然后又找人在白雅芬耳边散布谣言,说什么‘妹妹先嫁人,哥哥就不好娶妻了’,又各种传周安国的坏话,比如‘是个二婚头’‘已经和前妻生了一对?龙凤胎’到江乔耳朵里。


    两人果然黄了。


    趁着?周安国黯然失神的时候,她趁虚而入……


    想到这,李甜甜得意地斜了一眼江乔。


    你是女主又怎么样,现在安国还不是我的丈夫,未来的科学家、大明星,佳言和佳美?还不是我的继子继女。


    江乔被李甜甜突如其来的眼神斜的一脸懵,说话就说话的,好好的,用这种得意的眼神看着?她干嘛?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把几个大人都吓了一跳。


    周佳美?一脸慌张的看着?李甜甜,磕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刘大嫂不赞同地道,“小李,佳美?才多大,你就让她拿这么重的东西。”


    周佳美?手里提着?半个菠萝蜜,外?加两斤水晶石榴,她一个七岁的小孩,哪里拿得动。


    周佳言抢着?说,“是我跟妹妹主动要帮妈拿的,刘奶奶你不要怪她。”


    李甜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是一副抱歉的模样,“刘大嫂,你也知道的,我身?子骨弱,不光安国心?疼我,佳言和佳美?也不舍得让我提一点重物?。”


    刘大嫂噎了一下,心?说,再弱,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帮你拎这么重的东西吧?


    不过跟李甜甜不熟,这话她到底没有说出口?。


    刘大嫂不说,一旁跟着?一起排队的范玲却是个‘快言快语’的,“你身?子骨是挺弱的,不然周团长也不用帮你做饭,还让警卫员天天给你送饭。”


    自家男人做饭给自己吃的事?,李甜甜一向是引以为荣的,放眼望去,整个军属院,哪家的男人能像周安国一样,风雨无?阻,一日三餐地做饭给她吃,哪怕有事?耽搁了,也会让警卫员给她送饭的。


    插队


    她甜蜜地?笑道, “范嫂子,你?也可以让黄团长跟我们家安国学两招,他做饭很?好吃的, 尤其是海鲜, 每天都变着?花样做, 生?怕我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吃的不习惯。”


    黄胜好好排着?队, 突然?被点名,还是点名他向周安国学习做饭。


    做饭?


    呵呵。


    他撇了撇嘴, “我这双手是拿钢枪的, 不是拿锅铲的。”


    被黄胜这么一怼, 周安国心里也挺不自在的, 一个大男人, 天天给家里的老?婆孩子做饭,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要是自家讲讲,还能?当作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趣,但是被李甜甜拿出来一说,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周安国冷下脸, “我们先走了。”


    李甜甜说, “走那么快干嘛。”她还没在其他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呢。


    毕竟整个军属院, 会做饭的男人, 也就周安国一个!


    别?看那些军嫂天天说她不干活,不做家务, 不是个好女人,其实心里头不知道多羡慕她呢!


    周安国顿了顿, “反正?水果也领到了,别?占地?方,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腾什么位置?刚才你?跟江乔不说的挺欢的吗!


    到底是原著小说里的官配,李甜甜心里不禁升起一丝危机感,能?让周安国少跟江乔接触,就少跟江乔接触,“那行,咱走吧。”


    李甜甜跟周安国虽然?走了,但队伍依旧很?长。


    江乔踮起脚望了望,少说还得排二三十号人才能?轮到她们呢。


    三小只早排的不耐烦了。


    陆安拉着?陆康,到一旁的大树底下看蚂蚁搬家,陆珊靠着?陆衍的小腿,半阖着?眼睛。


    刘大嫂拉着?江乔说话,打发排队的无聊,“小江,你?吃过菠萝蜜和水晶石榴吗?”


    江乔摇了摇头,“菠萝蜜没吃过,水晶石榴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一包,尝了个鲜。”


    刘大嫂说,“那等会我分你?两斤,你?多尝个鲜。”


    江乔摆摆手,“不用,嫂子。”


    刘大嫂道,“没事,你?甭跟我客气。”


    分水果,也是按职级分的,赵师长是师长,他能?分得的水果,要多上好几斤。


    江乔婉拒再三,拗不过刘大嫂,便答应了。


    江乔在这跟刘大嫂说着?话呢,殊不知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话题。


    周彩凤远远打量着?江乔,啧声道,“乖乖,真是一个大美人。”


    江乔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左半边的长发编成一股小辫子,从额头弯过,拦住碎发不要跌入眉眼,在右耳后与乌黑亮丽的长发编成大辫子,搭在肩上,愈发显得她五官出?众,气质清丽动人。


    周彩凤长相也不差,鹅蛋脸,丹凤眼,所以她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夸奖江乔的话。


    但方秀梅就不行了。


    她大饼脸,


    铱驊


    塌鼻子,黑皮肤,整个人长得其貌不扬,平日里最嫉妒那些长得比她好看的军嫂。


    不过大多数军嫂的长相也就是在普通人水准,虽说后来来了个李甜甜,长得格外好看,让她不免心生?嫉妒,但李甜甜娇生?惯养、不做家务、让周团长给她做饭……硬伤太多,方秀梅心里又平衡了。


    这次新来的这个江乔,长得比李甜甜还要好看几分。


    方秀梅撇撇嘴,酸道,“长得也就那样吧。”


    也就那样?


    这可真是个出?众的美人,美人在骨不在皮,不说那出?众的外表,就说那通身的气质,就是极难得的。


    周彩凤不住感慨,刚才江乔和李甜甜站一块,江乔硬生?生?把李甜甜压了一头。


    要不说,人就怕比较呢,李甜甜单拿出?来看,也是一个艳压群芳的大美人,可站在江乔身边,却被衬得灰头土脸。


    再瞧瞧这大空地?上,多少人在偷瞄,要不是碍于?陆衍在,眼珠子都能?掉江乔身上了。


    陆参谋长也是个酸溜溜的醋坛子,把那些偷瞄他媳妇的人,一个一个地?瞪了回去。


    周彩凤突然?想起一码事,“不对啊,秀梅,你?不是说江乔又黑又瘦又矮,丑了吧唧的,还说着?一口方言,跟陆参谋长站在一块,长得跟他妈似的。”


    方秀梅脸涨的通红,那都是她瞎编的,她也是偶然?机会下,看到了江乔的一张照片,哪怕是黑白画质,也能?看出?绝对是个清丽脱俗的大美人,让她嫉妒不已,才编出?了那样的瞎话。


    她的颜值平时就是军嫂里垫底的,各家议论?起‘丑媳妇’,保准有她的位置,她就想着?,再编一个‘丑媳妇’出?来,有人跟她一样其貌不扬,那被议论?的,不就不止她一个了吗?


    果不其然?,那次电器风波之后,江乔的丑名远扬,军属院里家家户户闲聊的时候,都要把江乔的‘丑貌’拿出?来提上一嘴,久而久之,还真没人记得方秀梅了,只记得钟灵毓秀的陆参谋长,那尚未随军的妻子,是个长相丑陋的无盐女!


    方秀梅想的是很?好的,可偏偏,老?天不睁眼,江乔怎么这么快就来随军了呢?


    真人一出?现,她编的那些谎,就跟个气球一样,被针一扎就破。


    方秀梅看着?江乔窈窕的背影,恨的暗暗咬牙。


    周彩凤见方秀梅不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江乔的背影,似要盯出?一个窟窿来,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毕竟方秀梅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以前没少编排其他军嫂的长相。


    只得暗暗警惕,以后要离方秀梅远一点,赶紧岔开话题,“到我们领菠萝蜜和水晶石榴了。”


    方秀梅的爱人是副营长,周彩凤的爱人是团长,两人的职级都不低,能?分到的菠萝蜜和水晶石榴的分量也多。


    可这样方秀梅还是不高兴,她心里还在记挂着?江乔的事。


    凭啥呢?


    凭啥有的人一出?生?,就得到老?天的优待,获得那样的美貌,为什么那个天选之人不是她,她也想从其他人的眼里看到惊讶、迷恋的目光,而不是忽视、嫌弃和鄙夷。


    越想,方秀梅就越酸,就像吃了一颗极青涩的梅子,从舌尖酸到了头发丝。


    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哎呀!”


    方秀梅本来心情就不好,正?想叉着?腰骂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怒气冲冲的吴来娣。


    吴来娣比她还生?气呢,自己走的好端端的,突然?被撞了一下,来找事的?


    “你?干嘛呢,方秀梅!”


    方秀梅被唬了一跳,赶紧赔了笑,“不好意思啊,吴嫂子。”


    吴来娣斜着?眼睛,摸着?高高耸起的肚子,“道歉有用的话,要公安干嘛。”伸出?手,手心朝上,“快,赔钱。”她扶着?腰,“你?这么壮,我被你?撞的腰都扭了,我可还怀着?孕呢,都八个月了,万一有点闪失,你?负责啊?快点赔我医药费。”


    这真是说瞎话了,方秀梅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而吴来娣又高又壮,站在那,一个人顶方秀梅两个。


    方秀梅脸都青了,但吴来娣她惹不起啊,整个军属院里,谁不知道吴来娣就是个滚刀肉,只有她占别?人的便宜,没有别?人占她的便宜,更别?提这回还是自个理亏。


    方秀梅十分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咬牙道,“吴嫂子,这、这是给你?的医药费。”


    吴来娣一把抢过钱,塞进自己口袋里,给了方秀梅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然?后就扭着?粗壮的腰肢,准备加入排队的队伍里,她来的本来就晚了,别?等会好的给别?人先领走了。


    方秀梅看着?吴来娣的背影,越想越气,余光瞥见江乔,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她往前走两步,凑到吴来娣身边,“吴嫂子。”


    吴来娣不耐烦地?道,“干嘛。”


    方秀梅道“嫂子,你?现在才排队,前面还有这老?些人呢,得排到啥时候啊,而且轮到你?的时候,好的都给别?人挑完了,只留下那些坏果、烂果,估计你?都不屑的吃。”


    吴来娣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谁让她贪睡,这个点才慢悠悠地?过来呢,她伸出?手,“那你?把你?的菠萝蜜和水晶石榴给我。”


    自个领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吴来娣呢?


    方秀梅转了转眼珠,指着?江乔的位置,道,“嫂子,你?别?急啊,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见那个女的没,那个是新来的军嫂,她排的位置靠前,就快到她了,你?可以去插她的队啊。”


    插队?


    吴来娣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她不由得思索起可行性来。


    见状,方秀梅继续鼓动道,“那个女人叫江乔,是刚来随军的军嫂,初来乍到,不认识什么人,而且性子又软和。”顿了顿,“不插她的队,插谁的队?”


    吴来娣顺着?方秀梅手指的地?方,望了两眼,确实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想也不想地?便上前一步,“起开!”


    江乔排队排的好好的,突然?听到一道蛮横的女声,然?后一个五大三粗的背影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刘大嫂便先替她出?头道,“吴来娣,你?怎么插队呢,还讲不讲道理了?”


    吴来娣瞪一眼方秀梅,不是说没人帮她出?头吗?


    不过一个刘大嫂,吴来娣还不放在眼里,“我就插队了,咋地?,有种?你?去找司令告状啊。”


    “你?!”刘大嫂被噎的说不出?话。


    插队这种?小事,闹到司令那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刘大嫂暗暗咬牙,吴来娣就是仗着?没人愿意跟她斤斤计较,又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才在这军属院如此嚣张跋扈。


    吴来娣得意地?斜了刘大嫂一眼,心安理得地?插在了江乔的前面。


    躲在暗处的方秀梅看到这一幕,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


    吵起来,闹起来,反正?也是狗咬狗。


    周彩凤用胳膊肘捅捅她的肩膀,“哎,你?干嘛怂恿吴来娣插江乔的队啊,这下好了,两人万一要是吵起来可咋办。”


    方秀梅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声嘀咕道,“吵起来才好呢,我巴不得她们吵起来。”


    反正?两个都是她讨厌的人,吵得越凶越好。


    方秀梅看一眼周彩凤,“你?不会要去劝架吧?”


    周彩凤翻了个白眼,“我跟她们又没亲没故的,费那老?鼻子劲干啥。”


    倒不如在一旁看热闹哩。


    大部分人都是像周彩凤一样想的,纷纷朝江乔和吴来娣投去八卦的目光,就连负责分发水晶石榴和菠萝蜜的军队干事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都等着?看好戏呢。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耍猴儿不怕人多的,更是拱火道,“那新来的军嫂,你?就让让吴嫂子吧,人家可是个孕妇。”


    吴来娣听到有人向着?她说话,更是骄傲地?挺了挺肚子,仿佛顶着?块免死金牌一样。


    江乔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勾了勾嘴角。


    陆衍脸色铁青,满场搜寻起吴来娣爱人,三团郑营长的身影。


    吴来娣是个女人,又是个孕妇,他身为男人,不好跟她计较太多,有什么事,还是男人之间对话比较好。


    陆衍攥紧拳头,眯了眯眼睛。


    赵师长咳嗽一声,“你?干啥呢。”咋一副这么危险的表情。


    陆衍又瞪一眼吴来娣,心说,废话,我媳妇才刚来随军,就给她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欢迎她来随军,万一给媳妇气走了可咋整?


    他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啥,我就是想,过两天一团和三团的大比武,我要好好跟郑营长交流一下。”


    整个南海舰队,谁不知道陆衍身手了得,以前还得过全军大比武的冠军,郑营长若是落到了他手里,啧啧啧……赵师长真是为郑营长捏了一把汗。


    陆衍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郑营长的身影,估计是躲起来了。


    郑营长又不傻,一看到自家娘们有挑事的趋势,就立马躲了起来,有些事,吴来娣一个人能?干,他要出?面了,这事就不好解决了。


    虽说,插队的事不太光荣,但吴来娣要真能?插上队,也能?早点领到好的菠萝蜜和水晶石榴,这对于?他们家来说,也是十分实惠的。


    反正?有甜头拿,而且又不损失什么,量别?人也不会跟吴来娣一个孕妇计较。


    所以,郑营长心安理得地?躲了起来。


    陆衍没找到人,气没得出?,瞪着?眼,江乔看着?好笑,拍拍他宽厚结实的肩膀,给他一个眼神?,“没事,我来。”


    刘大嫂小声提醒江乔,“小江,要不就算了吧,她一个孕妇,咱们也不好跟她计较,也就多等一会的事。”


    刘大嫂平日里可没少吃吴来娣的亏,所以才会这样提醒江乔。


    之前她在菜市场买菜,吴来娣也是插她的队,她不服气,要问?责,吴来娣就开始装肚子痛,别?人一看吴来娣是个孕妇,就都站在她那边。


    不知道吃了多少闷声亏。


    刘大嫂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江乔却不这么想。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何况这事就是吴来娣做的不对。


    而且,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要是退让了,以后一个性子软弱的标签岂不就死死地?摁在了她身上,到时候谁都当她是个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一下。


    江乔咳嗽一声,扬声道,“吴嫂子。”


    吴来娣正?盘算着?,领到了菠萝蜜和水晶石榴,要怎么分配,丈夫跟婆婆肯定是要吃的,剩下的就全都给自己好了,正?好补补身体,至于?家里的三个女儿,反正?是三个赔钱货,不吃也就罢了。


    想的正?美呢,冷不丁被江乔叫了一声,吴来娣没好气地?道,“干嘛,叫叫叫,叫魂呢?”


    面对吴来娣的冷脸,江乔却仍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靥如花,“吴嫂子,你?插了我的队。”


    两人一个黑黑壮壮,脾气粗暴,一个肤白貌美,性子温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是江乔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像盛开的桃花一样,甜美动人。


    不少围观的人心都软了,小声劝说道。


    “吴嫂子,你?就别?插人家队了。”


    “就是,人家一个刚来的军嫂,人生?地?不熟的,欺负人家干啥呢。”


    吴来娣眯起眼睛,双手叉腰,怒吼一声,“我就欺负她了,咋地?,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光会打嘴炮,有种?把你?们的位置让出?来给我啊,那样我就不插她的队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嘈杂不已的人群瞬间静声了。


    毕竟都排了这么久的队了,而且天色又晚了,大家伙都赶着?回家吃饭做饭。


    帮着?说几句话还行,但要是让她们出?位置,想都别?想。


    吴来娣看着?安静的人群,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得意地?斜了江乔一眼。


    当她不知道呢,这小贱人就是在大家伙面前示弱,想让别?人替她说话,这样的小贱人,她不知道料理了多少个。


    吴来娣这副模样,江乔倒是乐了,嗤一声,朝她扬起手。


    在吴来娣眼里,江乔扬起手,就是要打她,她眼神?立马变得警惕起来,“你?要干嘛!”扬声道,“快来人啊,有人打孕妇啦!”


    打孕妇?!!


    这一声嘶吼,把人群又点热了起来。


    这回大家都站在吴来娣那头,替她说话了。


    “你?怎么能?对孕妇动手呢?”


    “就是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对孕妇动手啊。”


    “不就多等一会的事,真小气。”


    看着?大家都向着?她说话,吴来娣更得意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跟江乔道,“你?动手啊,你?敢动我,我立马倒地?讹你?,不让你?赔个倾家荡产,我吴字倒过来写。”


    闻言,江乔的手扬得更高了。


    吴来娣扶着?腰,肚子挺得高高的,眼角眉梢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她才不怕江乔动手呢,就江乔那柔柔弱弱的模样,打人会痛才怪。


    大伙就见江乔的手高高抬起,看着?十分用力地?挥下,到吴来娣身上时,却是卸了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吴嫂子,你?说什么呢,我哪是那等动粗的人,我是提醒你?,还怀着?孕呢,别?动气。”


    切!


    在场的不管是谁,心里都泄了气。


    真失望,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躲在一旁暗暗观察的方秀梅,嘴角更是露出?一丝鄙夷,没想到江乔就是个绣花架子,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摇摇头,看来以后还是躲着?吴来娣点,整个军属院,就没有能?治她的人。


    眼看就闹不起来了,方秀梅拔腿就想走。


    江乔慢悠悠地?道,“吴嫂子,你?是孕妇,我让你?插队,这没什么,可是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却不能?代表排在我后面的人啊。”


    方秀梅赶紧停下脚步,支起耳朵,难道还有后文?


    吴来娣听懵了,“什么代表不代表的。”


    江乔眨了眨眼睛,说,“你?想啊,如果我让了你?,我要多等一人才能?领到菠萝蜜和水晶石榴,同样的,排在我后面的人,也要多等一人,才能?领到菠萝蜜和水晶石榴。”


    “我是无所谓——”江乔拉长了声音,问?排在她后一位,一个穿着?黄色斜纹布,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嫂子,你?愿意吗?”


    再多等一位,她当然?不愿意!


    高马尾女人迟疑地?摇了摇头。


    江乔又问?排在高马尾女人后一位的短发女人,“那嫂子你?愿意吗?”


    短发女人性格爽利泼辣,想也不想便道,“不可能?!”


    江乔又接连问?了几个排在后面的人,得到的答案当然?是一致的不愿意,她微微勾起嘴角,面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吴来娣道,“嫂子,我也不想的,但大家都不愿意,那我也无能?为力。”


    人性就是这样,在不触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都是‘看客’心态,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呢,反正?又不关她们的事,甚至还想煽风点火呢,可一旦触及到她们的利益了,那是寸步不让。


    一时间,排在江乔后面的人,看着?吴来娣的目光都变得不善了,再也没人说一句,孕妇就能?插队的话了。


    江乔伸出?手,暗暗使了巧劲,“所以啊,请吴嫂子你?,尊重?一下排队规则,也尊重?一下大家的意愿,‘委屈’一下,就别?插.我们的队了。”


    等吴来娣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队伍了。


    吴来娣再傻,也知道她被江乔坑了,这回轮到她扬起手了,怒声道,“我打死你?这个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蹄子!”


    江乔快走一步,躲到陆衍身后,巴着?他的胳膊,只露出?半张脸,扬声道,“哎呀,孕妇动手打人啦。”


    陆衍看着?她这副狡黠的小模样,微微勾了勾嘴角,用宽大结实的身躯将江乔牢牢挡在身后。


    吴来娣哪是陆衍的对手,使足了浑身的劲,都碰不到江乔的一根毫毛。


    江乔乐弯了眼,还嫌不够,继续挑拨道,“哎,吴嫂子,你?不排队,也别?影响其他人啊,你?在这里影响我们,我们还怎么排队,大家可都赶着?回家做饭呢。”


    吴来娣破口大骂,“我影响谁了我,你?们算什么,我告诉你?,在这军属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奈何不了我,我今天就是要插这个队。”


    这话一出?,队伍一下安静下来,静得吓人。


    祝团长、王司令的爱人、姜旅长的女儿……纷纷朝吴来娣投去不善的目光。


    吴来娣也不是傻的,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得罪人了,赶紧捂住嘴赔笑,“我,我是说江乔,没说你?们。”


    祝团长道,“说我们也没关系,你?爱插队就插吧。”顿了顿,“反正?我们又不是天王老?子,我们可管不了你?。”


    王司令的爱人幽幽地?说,“也不用上报司令了,我们家老?王也管不了你?的事。”


    死无对证


    吴来娣这下是真的心慌了, 要得罪江乔,或者得罪一两?个军嫂,那对她来说?, 还真不叫什么大事。


    但她这?个地图炮, 一下得罪了这么多人。


    扫一眼队伍里, 一半都是比她爱人郑营长大或者平级的官,吴来娣几乎要昏阙过去。


    她顿时怂了, 赔笑道,“我、我就是怀孕了, 脑子不清醒, 乱说?话, 你们别跟我计较, 我、我这就到最后头排队去。”


    顶着大伙不善的目光, 吴来娣一步三挪地挪到队伍的最后去。


    江乔幽幽地叹了一声,“吴嫂子,你要是老老实实排队,不闹这?么一出,现?在早都排到你了,也不用耽误我们的时间。”嘀咕一句, “真是耽误事。”


    人群里不知道谁接了一句, “就是,真是耽误事。”


    又有?人说?一句, “有?的人啊, 就是仗着自个怀了孕,才在这?军属院里横行霸道。”


    还有?人嗤笑一声, “这?话说?的,谁不会怀孕啊, 我家母鸡都会下?三个蛋呢。”


    这?些话被风吹到吴来娣的耳边,仿佛重重的耳光,扇得她脸都红了,她恨不得地上多一条一厘米的缝,好让她钻下?去,逃离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


    别人每说?一句,就让吴来娣记恨江乔一分。


    谁让这?些事都是江乔惹出来的呢?


    她恶狠狠地盯着江乔,几乎要把她的背影盯出一个窟窿来。


    仇恨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盯着盯着,时间反倒变得快了起来,感觉没一会,就排到她了。


    总算能领水果?了,吴来娣兴奋地扶着腰,“菠萝蜜和水晶石榴呢?”


    “没了。”负责发放水果?的女干事道。


    “什么,没了?!”吴来娣斜着眼道,“你该不会是自己藏起来了吧,怎么可能没了呢!”


    女干事指了指地上用来放菠萝蜜和水晶石榴的报纸,空空的,“你自个瞧,就剩一点水晶石榴了,你爱要不要。”又说?,“谁让你来晚了。”她也看不上吴来娣那样的泼皮,对她说?起话来更是没有?好声气。


    吴来娣今天?不能再惹事了,她忍着气,将最后剩的两?个水晶石榴拎在手里,袋子轻飘飘的,还得朝着女干事赔笑说?谢谢。


    这?股子气,她憋在心底,怎么也消不下?去。


    又准备瞪一眼江乔,却怎么也搜寻不到江乔的踪迹,但她在人群中却找到另外?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方秀梅。


    方秀梅领完水晶石榴和菠萝蜜,没急着走,还想再看看热闹,她挑拨出来的热闹。


    这?热闹是看到了,虽说?不是她预想的方向,但总归有?人吃瘪了不是?


    她给吴来娣的五毛钱‘医药费’,就当?是看戏的门?票钱吧。


    这?样一想,方秀梅的心情瞬间变得舒畅了,也不急着走了,在那和一些同样领完水果?的军嫂们闲聊,“你领的菠萝蜜比我的好点,看着黄,越黄的越甜。”


    “那你还比我多领两?斤水晶石榴呢。”


    “水果?吃多了也不好啊,容易上火。”


    “上火就上火呗,大不了煮一壶苦丁茶下?火,就是苦了点。”


    “真羡慕方嫂子,来得早,领的水果?又多又好。”


    一个年长一点的军嫂皮笑肉不笑地道,“何止呢,秀梅家里人口少?,就她跟朱副营长,这?菠萝蜜和水晶石榴,能吃好几天?呢,我们家就不一样了,一大家子人,就这?点东西,回家分分就没了。”


    方秀梅眼角跳了跳,什么叫她们家人口少??


    自个随军好几年,都生不出孩子的事,整个军属院的人都知道,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方秀梅心里暗暗将这?事记下?了,不过当?着大家的面,她可不好起冲突,毕竟还有?吴来娣的前车之鉴在,只得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


    吴来娣就看着方秀梅笑的‘花枝乱颤’的模样,以为她聊的很开?心,越看越是不服气。


    明明是她挑唆自己去找江乔麻烦的,结果?自己吃瘪不说?,还得罪了一大堆人,她倒好,在这?里和其他军嫂说?说?笑笑,联络感情。


    敢情这?好事全是她的,坏事全是自个的呗?


    吴来娣越想越气,趁着方秀梅独自一人走的时候,撸起袖子,拦在方秀梅跟前,大声道,“把你的水晶石榴和菠萝蜜给我!”


    方秀梅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见吴来娣来势汹汹,赶紧护住自己手里拎着的水果?,“凭啥啊,我不给。”


    吴来娣才不管呢,她是那种从不吃亏的人,在江乔身上吃了瘪,就得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快给我,不然我就告诉大家,是你让我去插江乔队的。”


    方秀梅哪里愿意,虽说?海浪岛气候好,水果?不缺,但是菠萝蜜和水晶石榴也是很稀罕的,不然也不会统一收割给大家分放,错过了这?批,要等明年才有?这?么好的水果?吃了。


    “我不给,你松手。”方秀梅扬声道,“是你自己蛮横不讲理,才去插队的,关我什么事,别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反正吴来娣已?经得罪一大帮人了,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能作证的周彩凤也不在现?场,方秀梅傻了才会承认。


    这?可把吴来娣给气炸了,她猛地抢过方秀梅手上的袋子,由于力气太大,袋子一下?扯破了。


    橙黄色的还散发着香气的半个菠萝蜜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色的泥土,果?皮白中泛红的水晶石榴咕噜一下?散了一地,有?几个调皮的在地上滚几圈就不见踪影了。


    方秀梅一个没注意,一脚就踩在了水晶石榴上,水晶石榴被踩的果?皮裂开?,饱满的红色石榴籽和泥土混在了一块,看着惨不忍睹。


    “我的水晶石榴!”方秀梅看着这?副‘惨状’,扭头死死盯着吴来娣,那模样似是要将她吃下?去似的。


    吴来娣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一步。


    方秀梅一向胆小怕事,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哪里知道,菠萝蜜就算了,水晶石榴对方秀梅的意义可不一样。


    水晶石榴是啥,可不单单只是个水果?,石榴多籽,意味着多子多福,寓意着儿孙满堂,人丁兴旺!


    方秀梅跟朱松两?人结婚的早,距今已?有?八年了,膝下?却连一儿半女也没有?,前几年可以推说?是因为聚少?离多,可四年前方秀梅来随军,夫妻俩几乎是日日夜夜呆在一块,还是生不出孩子——


    军属院的人面上不说?,私下?里都在嘀咕,这?两?口子可能身体有?问题。


    八年了,生不出孩子,方秀梅也急啊,她偷偷去广城的大医院找医生检查过,报告证明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她让朱松去医院检查,朱松不愿意,说?男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有?问题,要有?问题,那也是女人有?。


    方秀梅一想,是这?个道理,一定是那个医生错了,医院的机器错了,就是她自个的身体有?问题!


    于是又是各种去医院,拜访‘名医’,喝苦汤药。


    还是没效果?。


    方秀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去求神拜佛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好到了水晶石榴成熟的季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吃了水晶石榴,肯定能生小孩。


    为啥?因为石榴籽多啊。


    方秀梅病急乱投医,更是深信不疑,水晶石榴这?么多石榴籽,匀一个给她,不求生儿子了,哪怕生个女儿也行啊,先开?花后结果?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满怀期待地来领水果?了。


    水晶石榴领到手,正准备回去美美开?吃,或者供起来,早晚三柱香呢。


    啪唧,就碎了一地。


    这?简直就是把方秀梅心里的念想往地上踩,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小孩了。


    方秀梅能不气吗?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吴来娣,就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吴来娣也不是吓大的,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骂骂咧咧道,“瞪什么瞪,要死啊你,你这?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跟你家那口子一样没用。”


    她越说?越是起劲,扶着自个的腰,肚子高高挺起,“这?么多年了,我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你连个屁都没生出来,你们老朱家,这?辈子都后继无人了……”


    吴来娣的话,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方秀梅心口上捅。


    方秀梅是越听越气,双眼越听越红,于是恶向胆边生,猛地往吴来娣肩上推了一把。


    吴来娣再高再壮,那也是个孕妇,她本来就没有?防备,被方秀梅一推,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后腰正好硌在一块石头上,腰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她侧倒在地,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住吸着凉气,面色白得跟纸一样。


    方秀梅看着吴来娣裙子下?溢出的一滩血,脸吓得比吴来娣都白,她眼神慌乱,眼珠子乱转,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干的!”


    说?完转身便跑了,没一会便没了踪影。


    吴来娣看着空旷的路,吃了方秀梅的心都有?了,她两?争执的地方是在一条小路上,平时行人就少?,现?在又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飘炊烟,哪有?人会注意到倒在小路上的她。


    吴来娣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眼里都有?了重影,等到身下?都疼的麻木了,才被一个路过的行人发现?,“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出大事了,这?有?人倒在路上!”


    ……


    江乔回到家,按照刘大嫂教的法?子,把菠萝蜜剥好,用盐水浸泡在碗里。


    陆安用牙签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忍不住瞪大眼睛,“好好吃啊,比蜂蜜还甜。”


    陆衍薅一把这?小子的脑袋,“你吃过蜂蜜吗,就说?比蜂蜜还甜。”


    陆安呲牙咧嘴道,“那爸你就不能自觉点,搞点蜂蜜给我们吃。”


    陆衍:“你想得美,上哪有?蜂蜜给你供应,除非等到九月或者十月,有?老乡进林子里掏蜂窝,那能从他手上买点,给你们尝尝鲜。”


    陆安一想,如今八月了,九月不是快得很,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陆衍伸出小指跟他勾了勾,“拉钩拉钩。”


    江乔笑道,“等有?蜂蜜了,我给你们冲蜂蜜水喝。”想了想,道,“还能做蜂蜜小蛋糕。”


    “蜂、蜂蜜小蛋糕?”陆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妈,好、好吃吗?”


    江乔说?,“我也没做过,只不过之前去糕点店,看到有?卖,不过做起来应该不难,吃起来应该是甜甜的蜂蜜味,还有?蛋糕松软的口感。”


    陆珊两?眼亮晶晶,巴着陆衍的腿,“爸,快去弄蜂蜜吧,我想吃蜂蜜小蛋糕了。”


    陆衍捏了捏小丫头的两?个小啾啾,“小馋猫,你啥不想吃,水里游的,除了轮船不吃,啥你们不是吃了个遍。”


    陆珊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这?倒是,这?几天?她们是一天?三顿都吃的海鲜大餐,要说?给姥姥院子里的小伙伴听,能羡慕得他们流一地哈喇子。


    陆衍塞了一个刚洗好,白中带粉的果?皮上还沾着水珠子的水晶石榴到陆珊手里,“蜂蜜呢,暂时是没有?的,先吃个水晶石榴垫垫。”


    小丫头捧着水晶石榴,无从下?嘴。


    陆衍乐了,接过石榴,用手掰成两?半,露出里头红润剔透,颗颗饱满,犹如红宝石一般的石榴籽。


    陆珊用小手抓了半块石榴,一点一点地去揪石榴籽吃,味道酸酸甜甜,一吃就停不下?来。


    江乔看她吃着麻烦,拿了一个小碗,用勺子把石榴籽都拨下?来。


    红艳艳的石榴籽盛在白瓷碗里,煞是好看,陆珊捧着碗,吃得连嘴角都染上了红色的石榴汁。


    江乔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该吃晚饭了,把碗和水果?收了,“吃一点垫垫肚子就行了,等吃完饭再吃。”


    陆安扁扁嘴,“那今晚吃啥,还吃海鲜吗?”


    这?几天?换着花样吃海鲜,虽说?确实好吃,但也有?点腻了,还是给自己的肚子一点空间吧。


    江乔想了想,“吃椰子鸡。”


    “椰子鸡?”陆安吃过椰子,也吃过鸡,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两?样东西一块煮是个什么味道,能好吃的到哪里去,“爸,椰子鸡好吃吗?”


    陆衍:“没吃过。”


    江乔愣了愣。


    陆衍笑道,“真没吃过。”部?队食堂弄的饭菜,都是以简便为主,哪里会弄那些汤汤水水的。


    江乔:“那咱今晚就吃椰子鸡。”


    她用菜刀把椰子劈出一个口,把椰子水单独倒在碗里,白色的椰子肉挖出来,切成一指宽的细条。


    将椰子水和椰子肉都放进锅里,再将处理干净的鸡肉一起放入锅中,只加一点盐调味,不一会,空气中就弥漫着椰子的清香。


    陆康深深吸了一大口,馋了,摸了摸小肚子,“妈,啥、啥时候可以吃啊。”


    江乔:“等我调好酱料。”


    按刘大嫂教的法?子,酱油、醋、蒜末,再捞一勺椰子鸡汤浮起的鸡油,再挤一个小青桔,酱料就做好了。


    酱料调好了,椰子鸡也煮好了,掀开?锅盖,满屋子都是椰子混合着鸡肉的清香。


    别说?三小只和陆衍馋了,连江乔都饿得不行,用勺子一人给盛了一碗椰子鸡汤,“饭前一碗汤,美味又健康。”


    椰子鸡汤味道鲜甜,十分爽口,鸡肉被椰子水煮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椰子清香,再蘸上酸酸咸咸的酱料,好吃的几乎要把舌头给吞掉了。


    三小只吃得满嘴流油。


    江乔乐了,跟陆衍说?,“看来等会得给他们煮山楂水喝了,吃这?么多,得消消食,不然晚上睡不着。”


    陆衍扫一眼桌上摆着的小山堆一样的鸡骨头,“睡不着就绕着院子跑步,让他们憨吃,三个憨货。”


    说?是这?么说?,他下?了一盘子青菜,“别光吃肉,荤素搭配。”


    江乔弯弯嘴角,还得是亲爹,“你就惯着他们吧。”


    青菜吸饱了鸡油,甜脆爽口,江乔觉得自己有?八分饱了,但又忍不住吃了一碗青菜。


    陆安抹了抹嘴上的油,“不能怪我们憨吃,谁让这?个蘸料太好吃,酸酸的,特别解腻。”


    “酸,是因为里面加了青桔。”江乔说?,“我也觉得这?个青桔好,下?回做清蒸海鲜,也能用这?个酱料蘸,一样好吃,就是这?个青桔不大好买,去菜市场偶尔才能碰到有?人卖。”


    陆衍想了想,说?,“那咱在院子门?口种两?棵青桔树吧。”继辣椒树后,他又想种青桔树了。


    江乔眼睛一亮,“好种吗?”


    “好种。”陆衍笑道,“青桔子树很好成活的,基本家家户户都种,所以菜市场才少?有?人卖。”


    江乔:“那明天?我去问问刘大嫂,看她家有?没有?青桔子树的树苗,我挪一棵回来……”


    “小江,小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江乔话音刚落,刘大嫂就急匆匆地跑进来,“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大嫂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江乔扶好她,给她顺了顺气,“嫂子,你别急,慢慢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呢。”


    刘大嫂喘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会才道,“吴来娣,吴来娣她难产了!”


    “啊?!”江乔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下?午见她那会,不还好好的。”


    何止好好的,简直中气十足,不然哪有?力气插队和骂人啊。


    刘大嫂道,“反正她就是难产了,情况看起来很严重,现?在都住进医院了。”


    说?完,她顿了顿,看了江乔一眼,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乔:“没事,嫂子你说?。”


    刘大嫂犹犹豫豫地道,“……现?、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你害吴来娣难产的,听说?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倒在一条小巷里,身下?全是血。”顿了顿,“大家都说?,吴来娣□□的队,你怀恨在心,所以趁着没人,推了她一把……”


    陆衍怒斥道,“胡说?!我们从领水果?的地方出来,就直接回家了,她哪有?时间去推吴来娣,这?不是胡扯吗!”


    刘大嫂说?,“我也不信,但……”


    但没法?子,外?面就这?样传的,毕竟下?午江乔和吴来娣确实起了冲突,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


    江乔换上鞋子,“没事,是非黑白,自在人心,她在医院是吧,我现?在过去看看。”


    陆衍赶忙说?,“我陪你去。”


    陆安举手,“我也去。”


    陆衍:“别捣乱,这?是正事。”蹲下?来,看着陆安,“我和你们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是老大,你能不能照顾好弟弟妹妹。”


    陆安心中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大声应道,“能!”


    陆衍:“那就好,弟弟妹妹们就交给你了。”


    陆康和陆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从陆衍和江乔、刘大嫂的脸上看出来,事情似乎很严重。


    陆康抿了抿嘴,“爸、妈,你、你们放心,我不会在家添乱的。”


    陆珊仰起可爱的小脸,巴着江乔的腿,“但是你们要快点回来哦。”


    江乔心一软,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放心。”


    时间不等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们便出发了。


    到了医院,郑德胜郑营长和他妈,吴来娣的婆婆孙红丽已?经在产房门?外?了。


    吴来娣生的三个女儿缩在郑德胜身边,像三只小鹌鹑似的。


    还有?一些或担心或看热闹的人,也聚集在产房门?外?,看着江乔一行人的眼神很是复杂。


    看到江乔,孙红丽就跟发了疯似的,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把她的手抓出三道红痕,“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推的我儿媳妇,乖乖哦,我郑家三代单传的金孙,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郑德胜虽然没说?话,但看着江乔的眼神也是十分的痛恨。


    吴来娣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重男轻女的郑德胜和孙红丽母子两?对这?第四胎满怀期待,孙红丽甚至已?经默认了这?就是个儿子。


    毕竟,都生了三个闺女了,总不能开?了三朵花,都不结果?吧?


    不过郑德胜不屑于跟一个女人计较,伸出右手食指虚点了点陆衍的胸口,眼神凶狠,意思很明显,要是他儿子有?什么事,必找陆衍算账。


    江乔把孙红丽的手甩开?,“大娘,不是我推的吴来娣,我出于人道主义来看看她,你怎么乱诬陷人。”


    孙红丽咬牙切齿地道:“不是你还有?谁。”


    方秀梅躲在人群中,她推了吴来娣,惹了事,觉得大事不好,赶紧躲回家里,本来以为郑家很快就要来找她算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们把罪魁祸首误认为江乔。


    方秀梅心中暗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最好让吴来娣难产死在医院里,这?样就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是她干的,江乔就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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