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惑龙
第二天, 清早。
不能说是清早，那应当叫半夜。
屋外天色仍深黑着，乔珍他们就起身准备出发了。
昨夜虽胡闹的有点晚, 但那位毕竟是龙，补的可不止龙血。
以至于乔珍只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却是神采奕奕。
背着包袱走的时候, 乔珍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许多年的小屋，眸中情绪复杂。
但只是一秒，她便收敛情绪转过身去, 毅然决然走进风雪里。
那时候常心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走的。
毕竟有关童话镇的证据都在他手里，毕竟他才是记者，去天域检举必然缺不了他。
走的时候天色黑的几乎看不清路。
但同样的, 在童话镇的士兵也看不清他们, 而且这是人最懈怠的时间。
再加上有墨林菲斯的筹划, 逃脱封锁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们十分顺利的躲开了士兵的视线, 往迷雾林深处走去。
沉默而警惕的前行着。
离身后那童话般的镇子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远到天光大亮，远到即使回头，也无法再从深雪的树林里看见童话镇一分一毫。
也随着离开, 乔珍越发沉默，被墨林菲斯牵着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墨林菲斯就不会开口。
常心自然也在沉默里失去交流的欲望。
就这么安静的在白日的雪地里走着，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
直至第一次遇到童话镇士兵的追击。
约莫士兵们是发现镇子里少了人，于是警惕的追了过来。
但因为不知道乔珍他们离开的方向，只能兵分多路搜寻, 因此第一次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很轻松就被墨林菲斯和常心解决了。
可随着这一次, 之后仿佛开闸一般，追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凶。
好在墨林菲斯寻回了龙脉，动起手来很是容易，很轻松就将追兵解决了。
收拾完又一波追来的士兵。
一袭白衣的墨林菲斯面无表情，如玉长指握着刀柄甩掉刃上的鲜血，转身走向身后。
乔珍被他藏在不远处的巨石里，被墨林菲斯牵着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墨林菲斯将她揽进怀里，低头轻吻她的发丝。
“不怕，再往前走一点，翻过月林山到了邻国境地，追兵们就过不来了。”
常心就站在他俩身边，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唇瓣紧抿。
他应该移开目光，却不知为何最终还是自虐一般的看着。
不过乔珍和墨林菲斯也没有腻歪多久，毕竟身后还有追兵，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地。
三个人简单休整一下就继续往前走着，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月林山脉前。
一路上心情似乎都很沉重的乔珍，看着眼前绵延的山，终于露出笑意。
“总算是快到了。”
常心望着那里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亲切，那是他的母国，离去之时万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回来。
“等过了月林到了我国，迈尔特就很难抓到我们了。”
那样他们简直离成功近了一大步。
“是啊。”乔珍眼里终于浮现起雀跃。
望见她开心，墨林菲斯的心情自然也好起来，眸光微软的看着身侧人。
胜利的分水岭就在眼前，三人的心情据是有些兴奋，并不打算再停留，准备立马翻过月林山脉前往邻国。
然而。
悲剧总是会在胜利前到来。
就在三人心情放松准备走的时候。
“吼！！！”
剧烈的龙吟声从后方传来。
那一瞬震得人耳膜几乎要裂开，连带着周围的山雪都在颤动。
乔珍当即脸色大变转身回头看去。
然而并不是她的臆想，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童话镇的方向传来。
意识到这一点，身边的常心登时脸色煞白。
乔珍更是死死掐住了墨林菲斯的手，将他手心掐出道道红印。
墨林菲斯的脸色也很不好，龙吟意味着对方分明是冲他来的，而且偏偏还是从童话镇的方向传来。
大祭司，居然在这时候追到了童话镇。
果不其然。
龙吟停歇的下一刻，一道听着懒散却暗藏愤怒的声音于虚空响起，传遍四面八方。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听，你也真的很不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我的意料，这次也逃得倒是挺快啊。”
“不过，倒也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说到这里，大祭司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这里住很久了吧，以您的性子居然会在这么个地方待这么久，我倒是灯下黑了，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您对这里有很不一样的感情呢？”
“你居然也会有感情这种东西，这倒是挺让人惊奇。”
“啊哈，既然这样的话让我们来做个游戏吧，来看看你对这里的人上心到什么程度。”
大祭司的声音彻底阴森下来。
“你可以不出来，可以继续躲着，但每过十分钟，我会杀掉镇子里的一个人。”
“哦，也或许你根本就不在意，那也没关系，一群蝼蚁而已杀掉就杀掉吧，想想你曾经在这里待过我看他们就心烦。”
话音落下之际，墨林菲斯登时寒了眼。
失去了独子的大祭司真的是疯了！
全然不在意他追杀墨林菲斯这件事究竟会不会暴露，也根本不在意他人性命。
现在居然准备杀人屠村，以此将墨林菲斯逼出来。
其实他也知道墨林菲斯冷心冷情，倒是不在意能不能真的把人逼出来。
他只是迁怒，只是觉得墨林菲斯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也变得可恶起来。
反正不过一群蝼蚁，杀了也就杀了。
大祭司所想也是真的，墨林菲斯怎么可能在意童话镇的人。
真正在意童话镇的人，是乔珍。
乔珍在听见大祭司那些话的一瞬，脸色骤然苍白，摇摇欲坠差点倒地，幸好被身边的墨林菲斯扶住。
身边的常心面色凝重着，贴心的在这时施展了千里镜魔法。
随着他的手一挥，与人等高的一面圆形水幕浮现于人眼前，清晰的展示着此刻童话镇的场景。
画面出现的那一刻，乔珍的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水幕里，童话镇的居民们全部面对着迷雾林，跪了满满几排。
其中有挺着肚子的麻雀小姐，跪在一旁搀扶着她的阿木，有一脸气愤的老药师。
有山姆太太，有鼹鼠先生，有木偶小姐，有这十年里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
往日里那些和善的邻里们，此刻却如畜生一般，被身边严肃的龙族压在地上跪着，只能等死。
水幕里，大祭司面对着迷雾林的方向，也正如面对着他们一样，冷冷一笑。
“听说殿下您还有几位好朋友？还真是难得，那这场游戏开始之前，就先给您送份见面礼吧。”
说罢，大祭司一挥手。
身后狠戾的龙族将人群里的老药师，阿木，还有木偶小姐扯了出来，押着跪成一排。
下一瞬毫无征兆的举起了手中刀刃。
“唰！”
寒光一闪！
“哼……”
“啊啊啊！”
“救命！救命！放过我！啊啊啊啊好疼！”
随之响起的是三道痛到心底的惨呼。
地上是喷洒而出的鲜血，三只断掉的胳膊。
以及跪在那里失去右臂，痛到痉挛的阿木和老药师，身体瘦弱奄奄一息的木偶小姐。
大祭司看到这残忍的一幕反倒笑了，冲着迷雾林的方向优雅行了一礼。
“那么，游戏就正式开始了，静候佳音。”
水幕前。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乔珍几欲发疯。
“啊！！”
她惊惧而愤怒的吼着，泪珠从眼眶摔落，拔腿就要往童话镇的方向奔。
“阿清！阿清！”
墨林菲斯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压制住哭喊的人。
“冷静些，冷静些。”
现在回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旁边的常心看到水幕里的画面早就红了眼眶，他这条命几次三番都是老药师救下来的。
这下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愤怒锤向旁边的树木。
他用力太大，粗糙的树皮将他的手磨出血来，殷红一片。
可常心没有在意，只是愤怒又颓败的垂着头。
他，阿清，童话镇里的每一个居民，甚至墨林菲斯，为了这次远走天域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
小镇的居民们几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这一次，他们那么卑微的盼望着能过好一点，仅仅是比现在好上那么一点，却居然是那么难以实现的愿望。
而现在，他们只要往前走就一定会成功。
可再回首，童话镇也必将荡然无存。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们为了童话镇而失去童话镇，这还有什么意义。
另一边。
乔珍不知道是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还是终于平静了下来，脸色苍白着软倒在了墨林菲斯怀里。
墨林菲斯紧紧的抱着她，将头埋在她肩窝，感受到了她深刻的痛苦。
两人在雪地里静默又狼狈的相拥着。
直至半晌过去。
乔珍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就那般静静的望着雪面。
一开始悲伤痛苦的眼神渐渐变得安静，无波，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冰雪里看着有些冷。
来自身后那个人的温度却很暖，暖的让人贪恋，暖的像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温柔，让人不舍得松开手。
乔珍闭了闭眼，静静的感受着他的温暖。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她伸指轻轻掰开了墨林菲斯拥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去，扑到墨林菲斯的怀里。
她似乎很痛苦，趴在青年胸口小声呜咽。
“小墨，小墨，我该怎么办……”
墨林菲斯伸手紧紧搂住了她，亲眼望见她的痛苦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这痛苦的源头还是他带来的。
墨林菲斯好像在这一刻，深刻的感受到了有关于人类那种叫做心碎，以及歉疚的情感。
他张了张口，想向怀里的人道歉，想说对不起。
可嘴张了张，居然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怀里的人在这个时候将他抱的更紧了，她伸出手臂，像缠绕的藤蔓，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像是想嵌入他的身体。
墨林菲斯心疼她，墨林菲斯没有动。
在他怀里的乔珍，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隐在发丝下，隐在阴影里，内里含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讽刺，又像是难言。
唯独没有悲痛和难过。
可偏偏她张口之际，声音里却满是痛苦。
“小墨，小墨……”
她叫着他的名字。
乔珍环着墨林菲斯的脖颈抱着他，贴进他胸膛。
“小墨。”
墨林菲斯紧紧的，心疼的拥住她，高傲的青年生平头一次低下头颅，向一个人道歉。
“对不起。”
他想说，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他想说，你再等一等我，不需要太久，我就会变得强大起来。
到时候我给你报仇，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想说很多很多。
可是这个时候。
被他抱在怀里的乔珍，那双缠绕在墨林菲斯后颈的手臂，却已经轻轻抬起。
雪地里的微光下，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指尖夹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针管，细小的管身里是不明用途的药剂。
墨林菲斯从来不会防备她，墨林菲斯自始至终都没有防备过她，墨林菲斯正在想着该如何保护好她，为她报仇。
细小的针管却在那一刻，被乔珍夹在指尖，迅速的，凌厉的，凶猛的扎到了墨林菲斯脖颈。
而她扎到的那片肌肤，还有些血肉模糊。
那是墨林菲斯昨晚欢好后，为了保护她，生生摘下自己逆鳞地方。
墨林菲斯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不对劲，后颈传来的触感并不痛，就像是风吹过一样，却让人心中警惕。
然而墨林菲斯伸手摸向后颈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过乔珍，只是心中警惕又疑惑。
直到。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来轻呵一声，之后全身上下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一瞬软了下来。
他再抱不动乔珍，脚下一软身体下倾，直直跪倒在雪地里。
而乔珍，早在墨林菲斯软倒的时候就闪出了他的怀抱。
倒也没走远，只是后退一步，站在墨林菲斯身前，指尖把玩着细小的针管，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青年。
心想，不错，药效还挺快。
也是，毕竟是女巫的魔药，连龙族也很难抵抗的。
跪倒在地的墨林菲斯，迟钝的，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微微抬起头，看向身前人。
“阿清？”
却又有些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为什么，所以他问了。
“为什么？”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旁边兀自愤怒的常心望见这被刺的一幕，直接给吓愣了。
乔珍也没在意他，只是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她悠闲的把玩着指尖针管，面无表情，眸中属于阿清的纯真善良在这一次彻底褪去，她终于在故事的结尾做回了乔珍。
她看着眼前正满是不解，尚未来得及愤怒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刻属于乔珍风采绽放出来，宛如炽烈的玫瑰。
之后她又叹了口气：“为什么？”
“为什么呢？有很多事情我们总是想要去问个为什么，可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能得到答案的，就像当时我也很想问你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呢？既然不爱我之前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
“可我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反倒你现在很幸运，还可以问我，所以我也很乐意回答，唯一的答案显而易见。”
“童话镇是我的梦想，我不能看着它受伤害墨林菲斯。”
“什么意思？”墨林菲斯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后面那句他听懂了，她为了救童话镇所以背刺他。
可这是为什么？阿清不是爱他的吗？阿清那么善良怎么忍心做这样的事。
而前面一句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当时，什么问他为什么？什么意思？
墨林菲斯真觉得现在跟做梦一样，他甚至都怀疑现在此刻是假的。
明明他们昨晚还那样缠绵过，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渐渐的，墨林菲斯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情绪也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可他动不了，只能跪在雪地里，目光灼然的看着乔珍。
抬头的那一刻，他看见她挂在胸口的逆鳞，阳光下，冰做的鳞片闪着细碎的光，好看如斯。
将鳞片送给她的时候他曾想，逆鳞有什么重要的，阿清才最重要。
可今天，她却用他拔去逆鳞的伤口，给了他最狠一击。
乔珍看见了他的眼神，顺着望过去看到了胸口的鳞片，她指尖轻轻抚过这枚漂亮的逆鳞。
“啊，这个，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很开心你把它送给我。”
乔珍是真的很开心，因为那完全意味着眼前这个人栽了。
说着，她往前一步，蹲到墨林菲斯身前轻抚他面颊，神色温柔着。
“刚才那针是不是有点疼啊，抱歉下手重了，放心，也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让你暂时不能动而已。”
可如今龙族的追兵正在抓他，大约已经进了迷雾林里，墨林菲斯不能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只要他被抓住了，大祭司心头愤恨之际，自然也没了为难童话镇那些蝼蚁的必要。
她这是在用他的命救童话镇的人。
“为什么！你不是最爱我的么？你曾经三番五次为了我去死！”
为什么，今天又这么干脆利落的抛下我！
听见他的话，乔珍的表情变得有些怜悯，她声音轻轻。
“骗你的，没那么爱你。”
“为什么？”墨林菲斯几辈子加起来都没问过这么多为什么，这三个字开口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浮现起连他自己的都没察觉到的悲伤。
乔珍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他，那双曾经单纯可爱的眼，此刻在冰雪里是那么无情。
她想了想，开口。
“我记得我说过的，不止一次，童话镇是我的理想，我最爱的就是童话镇，为了它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些年来，那么多人来来走走，却只有常心说要救童话镇，而今他也真的要成功了。”
“我不可能放弃童话镇，也自然不会放弃常心。”
“可是你，墨林菲斯，你却反而给童话镇带来了灭顶之灾，我自然要放弃你。”
“阿清。”
墨林菲斯抿了抿唇，尽力伸出手攥住身前人的指尖。
“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的，等我回到龙域，你想要什么没有？我们说好永远的。”
“别抛下我，别不要我，阿清。”
乔珍任由他握着手，没甩开，只是摇摇头。
“我不叫阿清，看，你甚至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
“乔珍，我叫乔珍，记住我的名字。”我想，从今往后，这个名字你应该怎么也忘不掉了。
“啊，”说着乔珍好像又想起来什么，“我好像也没告诉过你，其实我是有童话形态的，当时跟你说没有，是骗你，我是女巫，迷雾林的女巫。”
迷雾林女巫的名号谁没有听过，年轻，神秘，且强大如斯。
墨林菲斯轻轻张了张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初他在迷雾林被毁去龙翼斩断龙脉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她能救下他的。
可是她没有。
什么能为了他豁出命去，全是假的。
这相依为命的十年，全是假的！
她骗了他十年！
“为什么！为什么！”墨林菲斯愤怒到眼眶都红了，全身都在颤抖。
这个冷静自持的人，在失去龙脉的时候都没感觉到这么锥心刺骨的痛。
他这么多年，他的感情，全都是笑话！
“因为女巫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啊，”乔珍叹了口气，“想要彻底的拯救童话镇或者王国，只靠武力是做不到的，为了避免民不聊生，只能靠自上而下颁布的政策，所以常心弥足珍贵。”
“而身后那么多龙族，童话镇居民的性命又捏在他们手里，打起来我怕他们发疯杀人屠村，所以没办法啊，我只能牺牲你了小墨。”
第二次被提到名字的常心简直如芒在背，看着雪地里他曾爱慕过的那个女生的身影，只觉得心底发寒。
他竟从没看懂过她。
可转念一想也是，和她朝夕相处十年的墨林菲斯，都没看透过她啊。
墨林菲斯惊觉自己被骗了那么久，情绪激烈到极点他隐隐有些要疯了。
可是这么多年，他们之间这么多年，又岂能一夕之间说割舍就割舍。
“你既然骗了，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你继续骗我吧。”
“我想，我想带你回龙域的，我想在龙域和你办一场最大最瞩目的婚礼，我想让你做龙族最耀眼的皇后，为什么不等我？”
他多想说你骗我一辈子吧。
能让这么个骄傲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这十年也真算值了。
乔珍没再回答他这句为什么，轻轻凑到墨林菲斯唇瓣吻了一口。
墨林菲斯没有拒绝，甚至堪称乖顺的和她接吻，紧紧攥着乔珍指尖。
良久，乔珍吻够了，微微侧开脸，墨林菲斯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眼睫轻垂。
“别不要我，姐姐。”
乔珍用行动回答了他，微微前倾，尖齿咬破了他的唇，龙血的味道瞬间在迷雾林散开。
这意味着大祭司很快就会循着味道找来，意味着童话镇的人将会得救。
意味着墨林菲斯，将会被龙族包围陷入最深重的危险，甚至可能会死。
然后乔珍拉开墨林菲斯拽着自己的手，起身准备离开，连句告别都不与他说。
墨林菲斯尽力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堪称狼狈的拽住乔珍的裙角，努力抬起头看她，望着微光下她的容颜，问出最后一句话。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乔珍回头，垂眸望向地上狼狈的人。
那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启城之上那一天，她也曾如他一般狼狈绝望的问出这句话。
没想到今日此刻，竟是全还回来了。
乔珍伸出手，一把扯开被墨林菲斯拽住的裙子：“没有。”
“我没有爱过你。”
之后在墨林菲斯疯了一般的视线里，转身离开。
她走向了不远处的常心，望着惊魂未定的小青年。
“走吧，我先送你去飞鸟列车，童话镇应该不会有事了，在迷雾林里有我你也会安全的。”
常心哪敢反抗啊，有些懵懵的就跟着乔珍走了。
离开之际望了眼倒在雪地里的墨林菲斯，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走出好远，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望着身侧的乔珍，最终还是没忍住的问出来。
“为什么？”
“嗯？”乔珍回眸望他，笑出声来，“什么为什么？今天是为什么大放送吗？”
常心并没有心情回应她的玩笑，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抛下他，又为什么救我？他才是你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吧，你知道他有多喜欢你，而且龙族追上来那么危险，你让他怎么活？”
他说了那么多问题，乔珍只挑了一个回答，她望着远处的深雪。
“你错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
“你是觉得我冷血？那就当我是冷血吧，今天好冷啊，不想解释那么多了。”
“总之这个世界能看到你，真的很开心，但往后，已经不会再见了吧，我们都得自己走下去啊。”
“啊，到了。”
说着，乔珍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了月林山脉前。
只要翻过了这座山，常心就不会再被迈尔特王国的人追上，也就安全了。
乔珍侧目看着身边的常心轻笑，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把。
“走吧，往前走吧，别回头。”
这一次，把你活着带出来了。
我也从此不再有遗憾。
她说完，转过身去，回头走向风雪里，走向白茫茫一片。
“再会啦。”
她没回头，往后挥了挥手。
“不过，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身后的常心望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冲她的背影挥手，可那边的乔珍已然潇洒的放下了手。
只剩下常心站在风雪里，怔怔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与此同时。
跪在冰天雪地里的墨林菲斯，手锤在地上，青筋崩起，冰色的长发遮住他脸颊，看不清表情。
只望见一滴一滴水，似从他面上滑落，砸到了雪地里。
这或许，是这个高傲到骨子里的人，生平第一次哭吧。
而他身后，是铺天盖地一般追来的龙族。
墨林菲斯对身后追兵置若罔闻，只眼眶通红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乔珍……”
“乔珍。”
“乔珍！”
他发了疯般的呐喊出声之时，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眶里布满血丝，表情狠戾的宛若恶鬼，好似这漫天龙族都叫乔珍。
下一瞬，他竟拖着被注射了药剂的身体，强行冲向了龙族的包围圈，厮杀出漫天血迹。
那时候乔珍已经折回来了，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像是观看他失去龙脉的那一天，静静望着墨林菲斯拼命搏杀的这一幕。
恨我吧。
如同当时的我一样。
这次以后，我想你再也无法忘记我的名字。
你曾说你不知道爱和喜欢是什么？
没关系，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深刻的体会到恨是什么了。
至于爱？
我们来日方长，倒也不急。
在乔珍安静的眼神里，飘扬的大雪落了下来。
周围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眼前是墨林菲斯与龙族厮杀，鲜血，刀光，与寒剑。
她伸出手，白雪落在她指尖
墨林菲斯剑落下，热血扬起染寒天。
就这般，在墨林菲斯愤怒而悲伤嘶吼下，在他通红的眼眶中，在漫天飞雪里。
轰！
世界骤然崩塌，如同破碎的冰面，碎成一片一片。
继而一瞬陷入黑暗。
乔珍这场长达十年的任务，终于结束。
作者有话说：
呜呼，第二个世界完结啦
前两个世界其实不太适合有番外，写男主失去女主之后的反应
但以后有可能会重返这个世界
那时候男主肯定黑化了，一见到女主就得发疯给人逮回去
但是也狠不下心虐姐姐，吵架也吵不过，也不可能放她走
一天天气的要死围着姐姐小狗打转
表面疯子，内心为当年被抛下的事委屈疯了
大概这样
有人想看我就写，没有就算啦?
? 52、孽徒
乔珍醒来时, 是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曾短暂停留过的纯白空间。
她仰着面，安静躺在柔软的床上。
周身是漫无边际的白, 一眼看过去望不到头，遥远不知去处。
这空间太过巨大，又太过安静, 显得气氛孤独而又空寂。
让乔珍有一瞬觉得，自己好像还停留在那场苍茫的大雪里，没有回来。
可这里是安静的, 没有厮杀的漫天龙族，没有飘扬的鲜血，没有墨林菲斯, 那个现在一定恨她入骨的人。
乔珍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望着满目的白, 躺在床上没有动。
心情说不上坏, 但也没多么好。
虽然她刚刚漂亮的扳回了一局, 但背刺一个植物人，而且那人还是自己前男友。
真论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
不过倒是挺解气的。
第一个世界里他给自己的种种，乔珍一样不落的全还回去了。
当初他为了启城杀她, 如今她就为了童话镇抛下他。
上次他拿自己当消遣，这次她也拿他当玩物。
他曾亲口说过不爱她，乔珍亦然。
想到墨林菲斯最后痛苦难过满是愤怒的表情，乔珍望着眼前白色空间的眸光微闪。
心里充斥着报复成功的快感的同时，又有些难言唏嘘。
原来，那个冰冷到没有情绪的人, 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也会有那样浓烈到惊心的感情。
墨林菲斯爱她吗？
乔珍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也从来看不透他，真的不知道这一次他到底懂没懂爱。
但她想，他对自己更多的应该是依赖，是占有欲，是抓住光芒以后就无法放开的贪婪。
反正不管怎么样，第一个世界的仇算是报了。
可他俩之间又不能用单纯的两清来看。
毕竟乔珍曾经真的爱过他，并且至今也无法释怀启城之上他亲手给予的绝望心碎，她恨他。
毕竟那人现在还是个躺在医院里的植物人，而乔珍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
无论是怀着继续报复的想法，还是拯救他的想法，乔珍都还得去救人。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再没有了满腔爱意，剩下的只是一腔怒火。
从此以后，她会怎么让他痛怎么来。
想了想，乔珍又难免有点生气。
艹。
他骨子里不懂爱还跟她谈了两年恋爱？
这狗渣男！
也就在乔珍心里痛骂狗男人的时候，系统终于冒头了。
任务世界最后发生的一切他都看的分明，也真被这个狠心的女人给惊住了。
她曾经怎么说也是真切爱过那个人的，怎么下得去手啊！
最后那一幕，将心比心他一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心肝疼。
【你真的爱过他吗？】
系统实在没忍住的问道。
乔珍从纯白的床上坐了起来，伸手理了理长发，垂眸时望见身上的衣服，仍是黑色紧身衣浅蓝牛仔裤，她刚进任务世界时的那一身。
这让她一下子想起初见林珂，也想起在第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幕幕。
靠到床头时脸色登时有些不好，敷衍回答。
“爱过啊，我那时候可是实实在在为他挡木.仓的诶，你不是看到了？”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哈。”乔珍短促的笑了一声，之后似笑非笑抬起眼。
“你说呢？我现在捅你一刀你会大度的摆摆手说没事，让我继续去做任务吗？”
系统没再说话。
本就安静的纯白空间又一次陷入落寞。
直至半晌之后，系统没忍住的再次开口。
【可爱和恨不冲突啊，你们不总是说什么爱的越深恨得越深，爱的反面就是恨？你恨着他的同时是不是还爱着他？】
乔珍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重要吗？
“你管我爱他恨他，我能把人救回来不就完了。”
不过系统说的是对的。
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东西。
毕竟曾经那么深切的爱过，再怎么也无法像扔掉一件坏掉的物品，说忘就忘。
就算割伤了一下手也会留下伤痕，何况她曾被万刃穿心呢。
乔珍忘不了他，乔珍怎么可能忘得掉他，乔珍简直恨死了他。
即使在上个世界那么深刻的报复了他，仍觉得心脏处一阵一阵紧着疼。
但反过来她又有点兴奋，摩拳擦掌准备进第三次任务，与他再会。
也就在系统正和乔珍聊天扯皮，两人一同将任务对象抛到脑后的时候。
遥远的另一个位面，神秘的高天之上。
华美奢华的病房内。
安静躺在床上那位，身边的精神测试仪器，忽然毫无征兆的发出剧烈的响声，耀眼的红光闪烁照亮了整间病房。
而精神测试仪上的数值，更是像遭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猛然狂飙，一下子从3窜到10，继而一路狂奔冲破15大关，还有继续往上升的架势。
屋外。
那人的专属医生和护士们瞬间冲了进来，乌泱泱一大片挤满了屋内，皆神色慌张。
为首的那位医生冲到他身边，望见精神测试仪上数字的那一刻，登时瞳孔一缩，破了音。
“殿下，殿下的精神值有波动了！快，快上报陛下！”
等他们口中的那位陛下得到消息赶来时，床上那位的精神测试仪数值已经停在了20，并且在不断闪动着。
预示着此刻主人的精神究竟有多不稳定。
貌值中年容颜俊美，周身气势威严的陛下看着这场景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一丝欣喜。
他身边跟着的美妇人就情绪外露多了，进门望到床上的人和他身边的精神测试仪便哭。
“总算，总算是有希望了。”
陛下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接通连翘。”
连翘，也就是系统。
那时候正激情四射的和乔珍讨论，下个世界该怎么设计她前男友呢。
他刚说出一个点子，坐在床上，正在光幕上肆意修改的乔珍眼神一亮。
“可以啊，你小子够贱的啊。”
系统得意一笑，刚准备说话，就接到了来自皇室的通讯消息。
登时手一抖，没再和乔珍扯，坐在幽蓝的显示屏和键盘前，看着屏幕上的来讯提醒发呆。
他算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精神唤醒师了，皇室在尝试各种办法拯救那位殿下均失败之后，找上他是自然而然的事。
不过他的拯救方法特殊，往日里必须待在星空海深处。
那位殿下关系重大，皇室对他也称不上多信任，往日里可是在他实验室附近派了无数军队驻扎。
有关那位的消息，也是由军队里的人直接上传到皇室。
今天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好奇怪。
心里这么想着，系统还是立马接通了视讯，毕竟对于这些大人物，他哪有拒绝的权力。
指尖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威严而极有气势的陛下和美妇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的表情瞬间变得狗腿。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罕见的，那位从来都不苟言笑的陛下，今日望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做的不错，本来连我都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真的还有成功的可能。”
嗯？
系统被猛然甩到脸上的夸赞弄懵了。
不错什么？
我做什么了？
他最近好像一直在嗑瓜子看乔珍那边的剧情，诶呀妈老带劲了。
连带着那位殿下他都没顾得上去看。
毕竟，就算看也没什么用，无非就是眼瞅着身份尊贵的那位砍死任务者，然后一步步走向巅峰。
这场景他看了有500次了，腻味的不行，就扔给里尔去监管了。
系统越想越发现自己最近真的啥也没干，就越想越惶恐。
偏他眼中迷茫尚未散去，皇后又给了他一记重击，美妇人抹了抹眼泪。
“我们已经往你那边赶过去了，不日便到。”
系统恨他眼神太好，一下子透过陛下和皇后身旁的玻璃，看到了星空里密密麻麻的舰队。
卧槽这他妈是要去攻打魔界吗！
逮捕我一个不至于吧！
勉强聊了几句，战战兢兢挂掉视讯后，系统看着暗下的屏幕静默了两秒，下一刻猛然炸毛。
“卧槽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陛下和皇后为什么突然要来！
但不用想都知道，皇室来他这里只可能是为了那位。
可那位现在不正好好的在任务世界里大杀四方吗！能有什么事！
系统颤抖着一挥手。
“里尔！快把殿下的精神世界传给我看看！”
“好的主人。”
里尔礼貌的机械音响起。
下一秒，眼前荧幕弹出画面。
那上面大雪纷飞，山林被皑皑的白覆盖，宛若裹了一层优雅的银。
纷扬肃杀的雪里，是乔珍和墨林菲斯分别前的那一幕，墨林菲斯正痛苦悲伤，甚至脆弱的拽着乔珍衣裙，问她爱不爱自己。
系统看了两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我让你把殿下的画面传给我，你调乔珍的任务世界干嘛？”
里尔监测荧幕，头顶也冒出一个问号。
“主人，这就是殿下的精神世界。”
智能小助手的话音落下，控制室里静默了足足三秒。
继而才响起系统尴尬的笑声。
“哈哈哈，不要开玩笑里尔！”
“主人，什么叫开玩笑？”
控制室内再次陷入静默。
下一秒，系统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都快甩飞了，一颗心像是拴着秤砣般直直往下坠。
他目光惊悚的盯着荧幕里的画面。
那上面白雪冷肃，乔珍一把甩开墨林菲斯的手，无情的说，我没有爱过你。
系统倒抽一口凉气，又一瞬奔回荧幕前，眼珠子都快贴上去的同时，指尖颤抖着拉开人物信息列表。
刷拉一下，有关墨林菲斯的信息展现开来。
【人物等级：不可预测】
【人物武力值：不可预测】
【人物魔法值：不可预测】
【人物精神值：不可预测】
这一列亮瞎人眼的逆天信息，系统看过五百多次，眼熟的他心疼。
随之他目光上移，视线落到最上方的名字。
看见那几个字的一瞬，系统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那一刻，他想起的是刚把乔珍投放到精神世界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正埋头在找营养液，因为殿下毫无进展的治疗进程，以及乔珍的胡搅蛮缠而身心俱疲，偷了个懒，让里尔帮忙进行投放。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系统有点记不清了，他好像让里尔直接把乔珍投放到第一个世界来着。
但前一天。
他似乎，好像，顺手把殿下的任务世界排到第一个了艹！
他把人给搞反了！
现在乔珍匹配给殿下。
给殿下准备的人匹配给乔珍前男友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系统惊骇过度之后心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就地自尽比较痛快。
乔珍那个狠女人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殿下被虐成那样醒了以后也不会让他活啊！
他当时还给乔珍出主意虐人来着呜呜呜。
而且，而且那两个人还滚上床了。
不，不行！
他不能干坐着等死！
乔珍现在刚出任务世界还没来得及进去，再，再偷偷换回来？或者向她坦白？
系统咕咚吞了一口口水，总之现在先行动起来。
然而等系统赶到乔珍所在空间时。
乔珍已经在面板上大改特改完毕，满意的一拍手，都准备进任务世界了。
听见声响时回头，看见的是凭空出现在身后的一位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秀，身穿白大褂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是乔珍从没见过的人。
但乔珍多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他的身份，挑了挑眉。
“哟，系统先生大驾光临是干嘛？”
系统没心情跟她闲聊：“你，你先别设定了！”
“为什么，”乔珍有点不大乐意，她都设定好准备进去玩那狗男人了，箭在弦上，哪有隐忍不发的道理。
随即，眼神在系统身上转了一圈，戏谑道。
“怎么，舍不得我啊，想好了要做姐姐的舔狗了？”
“滚啊！”系统懒得和她扯，“总之你先听我说……”
然而已经晚了。
系统来之前乔珍就顺手点上了进入世界的按钮，如今进度条载入完毕，她该进第三次任务了。
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她潇洒的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忙着呢。”
下一瞬，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进了任务世界。
系统阻止不及，伸手之际只抓到一团空气。
指尖在空中晃动轻抓了两下后，系统站在原地，悲伤的捂住脸。
完了，妈的。
*
“啪！”
轻脆响亮下了狠劲儿的一声，震在清新翠绿的竹林里。
随之，一道瘦小的身影被扇倒在地，他的额头撞在地面的碎石子上，擦出一片血痕。
然而即使这样也并没有被放过，雨点般的拳打脚踢在他倒地的一瞬，凶狠落到他身上。
被众人围打的瘦小身影蜷缩在地，双手护着头，腿部弓起。
姿态熟练没有反抗，一看就是被打过很多次了。
良久。
瘦小的身影吐了好几口血在地上，身上青青紫紫一片，几近奄奄一息。
连打人的都有些累了。
“够了。”
站在一群人后，似乎是为首的那个终于懒洋洋出了声。
是个身穿玉虚宗青白弟子服，头戴冠玉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左右。
面容是清秀的，只是被脸上的怨毒拉扯的扭曲。
他出声，打人的那群便收手停下，退开。
少年神色倨傲的越过众人，悠闲蹲在被打的吐血的瘦小身影前，伸手，嚣张嘲讽带着羞辱意味的拍了拍地上之人的脸。
“虞惊夜，可真难看啊，所以我也实在是想不通，你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还是入门五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是怎么得到小师妹青眼的。”
随着少年的动作，地上被打的吐血之人的面容终于显露出来。
约莫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少年。
微光下，他的面容清晰，黑发黑瞳睫如鸦羽，每一处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简直是，容颜惊世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因为方才一顿毒打，他额头擦出一片血迹，嘴角也流下一丝血，却并没有损伤他半分姿容，反倒衬得少年有股战损后的易碎感残破感。
可偏偏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沉静着，若两丸透澈莹润的黑白水银，孤高冷傲，内里没有一丝情绪。
即使已经跌到尘埃里，仍冷漠的高高在上。
拍打着他脸的少年，也是玉虚宗尊贵的内门弟子杨一帆，骤然见他容颜，也难免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几秒之后回过神来，又猛然为自己居然因为一个男性的容貌沉迷，而恼羞成怒。
再加上虞惊夜望过来时，如以往一般波澜不惊的眼神，登时更加愤怒。
杨一帆照着虞惊夜肚子狠狠给了一拳，让少年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起身之际冷笑。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废物，还挺傲，真不知道一微师妹到底看上你什么……哦。”
杨一帆说着，目光落到虞惊夜脸上，下一瞬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估计是你这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吧，毕竟你也只有这张脸有可取之处了，不如我把你这张脸划花吧，看你以后拿什么勾引一微师妹！”
听见这话。
静室内，躺在榻上懒懒看着水幕上这一场景的乔珍，才终于有了动静，支着下巴微微掀起眼帘。
划花他的脸？
这可不行。
墨林菲斯，哦，现在应该叫虞惊夜了。
这个人别的什么暂且不说，他那张脸是真的举世无双无人能及，虽然每个世界模样都不大一样，但一样的是好看的没人能比得上。
不提感情，乔珍真的是喜欢他那张脸喜欢的紧。
这个世界里以后她大概还要与这张脸相处许多年，要是划花了，她可要不高兴了。
乔珍眼睁睁看着虞惊夜挨打的画面时，系统自然也正看着呢。
他在屏幕前的椅子上战战兢兢，坐立难安。
尤其是看到虞惊夜，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儿被拳打脚踢，那简直跟揍在他身上一样。
人挨一拳他冒一滴冷汗，挨一拳他冒一滴冷汗，到最后头上跟瀑布一样。
直到听见那群小崽子要划花他的脸，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乔珍你真的不管吗？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乔珍有点莫名其妙：“这才哪到哪啊。”
系统闻言背上汗毛直炸，心说你还有更狠的？
然而乔珍的目光已经放到水幕里，不再理他。
毕竟万一那群人要是真的动手划某位的脸，她还是要出手的，为了以后玩的开心。
好在杨一帆那群人还知道分寸。
他们暗地里教训人可以，但若是真的划花虞惊夜的脸被师门发现，可就是一桩丑事了。
几个人哄笑嘲讽也就罢了。
杨一帆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倒在地上被打的吐血的虞惊夜，笑的嘲讽。
“小子，我劝你还是有点分寸，以后离一微师妹远一些。”
“你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废物！便是老死也进不了内门。”
“癞□□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杨一帆话音落下，周围的少年们又是哈哈大笑嘲讽起来。
虞惊夜倒在地上，目光冷淡而浅的望了一眼杨一帆，之后轻移，缓缓看着周围每一个人的脸，才低下了头。
另一面。
透过水幕冷眼旁观这屈辱一幕的乔珍，心里毫无波澜，甚至唇角还带着笑意。
她纤指微抬从旁边的果盘里摘了颗葡萄，缓缓放进口中，配着虞惊夜挣扎的一幕，味道甜滋滋。
遥远的星空海里。
系统已经连夜上网挑棺材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2-15 16:08:38~2021-12-21 18:1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追的文全都没完结、陌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园林绿化 20瓶；不知道啥名 16瓶；鹅心人 14瓶；阿鱼 5瓶；遥元 4瓶；时光迷、諗枍、徐嘉衍、溏心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53、孽徒
玉虚宗内暗地欺压事小, 败露事大。
再加上杨一帆一群人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倒也没真打算把虞惊夜怎么样。
为了师妹争风吃醋，把虞惊夜教训一顿放下狠话后, 也就走掉了。
寂静的竹林中，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虞惊夜捂着肋骨处，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疼的撕心，但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伸手随意抹了抹唇角的鲜血, 抬眼时，黑白分明宛若两丸水银的眼，衬着竹林里的清风, 冷的吓人。
从始至终, 在这场欺压的暴力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丝。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面无表情起身之后, 虞惊夜没有回去疗伤, 而是一路向前继续他被打断的事。
近日。
时值天下第一仙门玉虚宗，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门内气氛正高昂着。
毕竟这意味着踏入仙门, 升入内门，甚至可能成为七大主峰，七位仙尊亲传的机会。
谁能不激动。
玉虚宗作为天下第一宗财大气粗，自然也是十分大方的。
升仙大会在即，便吩咐下去给宗内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皆发放一套资源。
虞惊夜今天就是去领资源的, 不料半路被杨一帆那群人截住, 带到竹林教训了一顿。
现下他起了身, 便直接往资源发放处走去。
一路过去时，他衣衫破烂身染鲜血，额头上还挂着好大一块血迹，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简直狼狈非常。
周围的弟子全都在看他。
那些嘲笑的，惊愕的，幸灾乐祸的目光扎到人身上，刺眼的像尖刀。
对于虞惊夜，外门弟子大多数是知道的。
毕竟长得那么好看，就是匆匆撇上一眼也无法忘掉。
但这并不是他最出名的地方。
他为人熟知是因为他入门五年仍未能引气入体，是有名的废材。
甚至有人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漂亮废物。
近日来，这位虞惊夜的名声更是大燥。
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被骤然见过他一面的，玉虚宗掌门的小徒弟童一微放到了心上，三五不时就要来找他玩。
这下可让一直爱慕童一微的内门弟子杨一帆吃了大醋，三个月来时不时的来找虞惊夜麻烦。
一开始，原本还有人看不过。
可谁让杨一帆是七大仙尊之一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身尊势大。
而虞惊夜呢，不过是一个入门五年仍无法引气入体的外门废物罢了。
帮他，是吃力不讨好，是得罪大人物。
渐渐的，所有人都对虞惊夜的遭遇视如不见，他被整个外门给孤立了。
甚至于，有些想要讨好杨一帆的人，也开始欺负虞惊夜。
他们故意给他留下馊饭，克扣他的资源，给他分配最差的住所最累的任务，明面上冷嘲热讽。
这样的日子，想也知道有多难挨。
久而久之，虞惊夜就像一匹伤痕累累的小狼，没有朋友独来独往，被所有人排斥。
但他总是沉默着，像是一块冰，即使被欺压到尘埃里也从来都冷着脸不说一句话。
这次亦然。
虞惊夜像是没看到周围人的目光一般，黑白分明若一汪水玉的眼里没情绪，就那么捂着伤口往前走去。
走到资源发放处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乎没有再来领资源的人。
负责发放的弟子们也松懈下来，正激动的说着什么。
“也不知道这次大典清羽仙尊会不会来！”
说话的是位年轻的小弟子，提到清羽仙尊的时候，脸上的小雀斑都兴奋的要跳跃起来。
“仙人之心岂是我们能揣测，但是，”回答他的是站在中间那位年纪稍长的弟子，面上一脸向望，“但是若真能见仙尊一面，此生足矣。”
“是啊！”旁边的抢着回答，“不敢奢求拜入仙尊门下，便是只望一眼，只一眼，也此生无憾了。”
就在他们正激情澎拜畅往那位传闻中的清羽仙尊之时，虞惊夜已经走近了。
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微扬，将指尖令牌放到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冷淡若玉般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
“领资源。”
被毫无礼貌打断话的三位心里自是有些不爽，抬起头来，却是望见了虞惊夜的脸。
中间那位年长的师兄见到是虞惊夜，眼里登时浮起冷嘲的笑。
他是杨一帆的爪牙，负责外门资源发放，往日里就是他克扣虞惊夜的资源来讨好内门弟子，怎么也不会放过现在。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的漂亮废物虞惊夜师弟啊。”
他话音落下，周围登时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虞惊夜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看向中间那位师兄。
“领资源。”
说话之时，黑瞳落在人身上，冷的没有一丝情绪，像是沾染着地狱里黑沉的气一般寒。
竟那位师兄微微有些发抖。
不，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师兄没底气的冷哼了一声，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臭着脸伸手去拿资源。
结果在望到装着资源的空间袋时，眼珠一转，面上浮现一丝不坏好意，指尖一转摸到了内里存放报废资源的地方。
伸手随便扯出一个包裹扔到虞惊夜身前。
“喏。”
虞惊夜接过资源，眉头微微一皱。
包裹里的东西是一柄剑，一瓶丹药，一套青白弟子服。
然而剑是断剑，丹药只有一颗，弟子服……
如今是深冬了，对于实力低微的外门弟子，发放的应当是棉服。
可虞惊夜手中的这套棉服内里没有一丝棉絮，比夏日里的单衣还不如。
他还没能引气入体，若是大冬天只穿这个岂不是会被冻死。
但虞惊夜没有说话，只是望了中间那位得意师兄的脸，便转身离开。
静室内，水幕前。
卧在榻上看见这一幕的乔珍轻啧一声。
不愧是他。
真能忍啊。
但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他那一眼一眼望过去，看到的人估计都进了他心里的生死簿了。
只不过他现在实力低微，没找到机会下手而已。
乔珍的目光落到水幕里，小少年漂亮又狼狈的身影上，红唇微勾，浮现一个慵懒的笑。
啧啧啧。
我的小可怜儿。
水幕里。
虞惊夜顶着众多外门弟子嘲笑和看热闹的目光，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因为多受苛待，他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冷最破败最偏僻的角落。
虽不好过，但好在清净，只有他一个人住。
虞惊夜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草草吃过两个馒头，洗漱过后，他一刻不停的坐在床上打坐。
少年盘膝而坐，眉眼轻敛，微淡的光落在他眉眼，衬得人比这清淡的山林还要冷。
他凝息，体内气流从丹田而始，流向四周。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直到气流流向心肺处时，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游走周身。
他也便无法打通经脉引气入体。
五年了，自他七岁入宗门至今，虞惊夜日日打坐从未停歇，却始终没有办法打破这局面。
今日亦然。
他面上竟也没什么颓败的表情，也没有放弃。
一直尝试到天色渐晚该睡了，才终于停下。
时至冬日。
他的被褥竟然也如衣服一样单薄，没有棉絮，不过薄薄一层布而已。
躺在床上跟躺在冰上没什么差别。
直到黑夜彻底降临，直到躺在床上这一刻。
虞惊夜才终于显露出一丝情绪，他指尖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用力到指节发白，漂亮的眉狠狠拧起满是戾气。
但顷刻，他眉眼舒展又立马收敛了这丝外放的情绪，面容重新变得冷淡平静。
然而屋外寒风刮着，屋内小风漏着，虞惊夜怎么可能睡得着。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已经快被冻的僵硬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会被冻死的。
虞惊夜咬着牙关从床上坐起来，一张小脸冷得煞白。
而他没有真气护体，亦没有取暖工具，现在唯一能让自己暖和起来的办法就是运动起来。
在屋子里自然是不行的，万一惊动了旁边的人又是一阵口角。
虞惊夜在黑沉的夜里起了身，推开木门向外走去。
屋外更是夜色深深，冷冽的风迎面刮来像刀一般刺人。
虞惊夜轻舒一口气，面前泛起白雾，随之提动脚步跑了起来。
纵然玉虚宗是仙门，这个时辰外面也没有人了。
虞惊夜的脚步落在寂静的夜里轻微，身影孤冷。
只是为了取暖而已，他跑的漫无目的，绕着外门周边的山一步一步往里深入。
直到跑到后山深处，几乎要到山顶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冷了，手脚甚至热出汗来，就是一张小脸被夜晚的风吹的寒。
虞惊夜停了下来，寂静的山里一时只能听见风和他呼吸的声音，夜色黑的让人几乎看不清路。
但他并不是很想回去，便准备往深山里再走走。
然而就在这时。
“哗啦。”
轻微的声响出现在寂静的山林，就在虞惊夜身周附近。
虞惊夜耳尖一动，眼中骤寒，利落抽出掌中刀冷然看向四周。
虽说是在宗门内，但深夜的山里难免会出现什么野兽。
虞惊夜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平日里实力不够暂且隐忍便罢了，真遇到危险以命相搏，他比谁都下得去手。
就在虞惊夜正戒备之时。
“哗啦。”
那声音又一次传来。
虞惊夜冷着眼，手中拎着刀，循声戒备的走了过去，伸手拨开了茂密的树林。
也在那一刻，他终于望见了林后声响的源头。
霎时长大了眼，黑白分明的漂亮瞳孔微微闪烁着，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意外情绪。
林后。
并没有他想象中会看到的林中野兽，而是一汪柔软的温泉。
温泉周遭铺着柔暖的玉石，在清冷的夜里散发着温热的光，照亮了随着热气袅袅腾起的氲氤白雾。
微光，软雾，深夜。
燎燎绕绕朦朦胧胧，骤然一下看过去让人觉得自己仿若跌入仙境。
因为那方柔软的小池里，是真的有位仙子。
她背对着林间深处的虞惊夜，正斜斜倚在池边。
三千青丝随意披散，有的落在她白玉般完美的后背，有的浸润在池水里，软的像是流淌的夜晚。
似乎在热气里泡久了，她颇有些懒洋洋的。
软软倚在池边枕着手微躺时，白皙的手臂比天上月光好看，墨发随意落在她背后，与朦胧缭绕的雾气隐住她完美无瑕的背影，半隐半现看不真切，却更撩人心弦。
另一只手轻轻晃着，被热气蒸的微粉的指尖一下一下撩动着一池春水，发出软而柔的响。
她在深夜，在柔软的月光下，在朦胧的雾气里，当真若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虞惊夜明明没能看见她的脸，更不知道她是谁。
却在望见这身影的第一眼，心脏骤然绞起剧痛，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般疼到无法呼吸。
虞惊夜伸手紧紧抓住心口衣襟，这个世界里生平第一次眸中闪着剧烈的情绪，却又自虐一般看着那背影不肯移开目光。
怎么回事。
他不可能认识她。
可现在心里涌起的，让人发疼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是难过吗，还是怨恨，可又好像是喜欢。
虞惊夜向来不懂感情和情绪这回事，就连年仅七岁时亲眼目睹满门被屠，他也依旧没有任何感触，只冷静的想着该如何逃脱追杀。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甚至都不能说是见到，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谁！
*
乔珍听见身后声响回过头去。
正正好，撞见了月光下的深林里，手拿尖刀拨开树林的少年。
他目光直愣愣的，带着危险的攻击性和一丝迷惘，直直盯着她和一池春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即使乔珍都扭头看过来了，也不知避让。
乔珍望着他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却又在下一瞬隐去，面上表情变得孤高清冷，仿若九天之上不通人情的仙子。
她玉指轻轻一招，漫天雾气席卷而来遮住她身形，随之穿上了衣裙。
说是穿，其实只是将一件月白色袍子懒懒散散披在身上，唯中间一条浅色腰带系着。
轻易露出她漂亮优雅的脖颈，和玉一般精致完美的肩胛。
她又挥了挥手，周身雾气散去时，乔珍从温泉里起了身，于虚空中抬步。
随之，她足下出现一朵泛着月白光华的莲。
足尖下踏，踩上空中的莲花时，她莹润可爱的脚趾比虚莲还白。
又迈一步，莲花再现。
她就这般步步生莲踏破虚空而来。
宛若从月宫中降临凡间的仙子，神圣不可亵渎，一步一生莲来到虞惊夜身边。
虞惊夜抬眸望着她，心口处的感情又翻涌起来，疼的难受，却又似乎在欣喜。
欣喜她的到来。
虞惊夜知道自己冷心冷情，也习惯了冷酷的计算一切。
人生头一次这般，当真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虞惊夜为自己的奇怪皱眉，月下踏莲的乔珍已经来到他身边。
因为踩着莲花浮于半空，她立在虞惊夜身前时，足尖大约在虞惊夜小腿处，目光轻垂而下，像是从九天之上垂怜看了他一眼，简直高高在上。
虞惊夜直到这时才看清她面容。
她是在太过好看，容颜张扬到有攻击性，漂亮的让人只望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掉。
偏偏表情清冷如月，没有一丝感情。
似乎，她当真是月下仙子，真的不懂人类感情。
乔珍垂着眸，静静看了身前少年好一会儿，下一刻竟是出乎人意料的微微弯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上虞惊夜的脸。
她的指尖太软太温柔，在触上虞惊夜脸颊的那一刻，让少年蓦然睁大了眼。
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要报废了一样，雀跃的都快停了。
然而乔珍似乎并不太懂人类礼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她微微皱了皱眉，在月光下开口，声音宛若珠玉轻撞好听。
“好凉，大冬天的，你怎么穿的这么薄。”
虞惊夜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她语气熟络的像是认识他一样。
但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所以她或许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谙世事也不懂人世间。
别看虞惊夜如今才十二，纵然出身贫苦，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冷血冷静冷漠至极的他，小小年纪淡定非常。
浅浅镇定了一下初见乔珍时翻涌的心情，便知道这位定然是玉虚宗的某位仙尊了。
轻舒一口气，镇定的躬身见礼。
“回仙尊，已经是最厚的衣服了。”
随着他的动作，乔珍柔软的指尖从虞惊夜颊边滑落，暖意瞬间被寒风替代，让人有些空落。
乔珍直起身，目光清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没有开口让人起身，虞惊夜便低着头维持着见礼的姿势没起来。
只是心里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想抬起头看她。
就在虞惊夜这般想着的时候。
忽然，他怀里一重，身子登时变得暖和起来，像是泡在阳光里，舒服的让人忍不住想轻叹。
低头望去，那是一块莹润的暖玉，入手的感觉温柔。
上面还带着浅浅香气，那香冷里带着一丝柔，好闻的安心，或许是那位仙尊身上的味道。
伸手轻轻柔抚，玉是温暖的，约莫也是她身上的温度，可她身上不过一件外袍，这玉是放在哪里收着，难道是贴身……
虞惊夜惊醒，抬头便要像乔珍道谢。
结果这一眼，却只望见月光下那人踏莲而去身影。
微光下她仙骨清冷，宛若高天之上的仙子，又若九天之上的月光。
那是他拽不住摸不着的月亮。
虞惊夜心里又骤然泛起疼来，让他指尖都有些颤抖。
今晚他实在有些不像自己。
虞惊夜深吸一口气，冲那清冷仙尊离开的地方微鞠一躬。
“未请教仙人名讳。”
她没有说话。
她走了。
虞惊夜再抬起头，已然再看不见她身影，就连身边温泉的玉石也暗淡下来，望不见缭绕白雾。
虞惊夜握着手中温柔的暖玉，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眸光微闪。
今夜。
他好像遇见了仙人。
又好像只不过是做了一场离奇温柔的梦。?
? 54、孽徒
芸芸众生苦于尘世, 为生老病死忧愁，因爱恨嗔痴蹉跎。
此为人世间。
然人为万物灵长，其中有超脱者, 窥颇桎梏修得法身，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
此为修真界，亦称仙门。
这是如今长泽大陆仙凡两界。
但其实在数千年前, 长泽大陆还有第三界，称为魔界。
魔界中人自如其名，法门毒辣行事乖张, 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甚至取人和修仙者生魂血肉，用以修炼。
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腥风血雨。
仙门中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有强者为救人世, 率仙门众人讨伐魔界。
最后一战惨烈非常, 那仙门强者拼尽己身, 才争得与魔帝同归于尽的局面。
自此, 魔界失去首领，犹如一盘散沙。
仙门众人则借此契机将魔界封入须弥界，天下终得太平。
从此以后, 世间也只剩二界。
修魔者，至今为人所不齿。
只不过据传言讲。
那位魔帝纵横天下，端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与仙门强者同归于尽时，曾将毕生修行凝成魔种，散于人间。
得之者, 可为魔界新主。
不过传言只是传言而已, 不可尽信。
不然为何这么多年过去, 从没见魔种出现过。
如今在长泽大陆，魔之一字早已成为过去，唯有如何求得入仙门之法才是重要的。
修仙者在凡人眼中可谓天上繁星，见之一面荣光一生。
若是有幸能拜入仙门，就是做个扫洒弟子也是一步登天。
而当今天下第一仙门，当属玉虚宗。
玉虚宗坐地数万里峰门无数，山门外终年云雾缭绕仙音袅袅，偶尔有宗门弟子御剑飞行而过，非凡热闹。
今日的玉虚宗，更是比以往要热闹数倍。
只因今天是宗门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
在大会上，凡人通过玉虚宗门前万阶长梯得入宗门，外门弟子通过门前幻境试炼得入内门。
万一成绩足够出色，甚至有可能得到玉虚七大峰主的青眼，直接成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谁不眼红。
然而幻境试炼不是想过就能过的，数万外门弟子，最后成功抵达山门的也不过百来个。
至于虞惊夜，显然是属于没有实力，似乎也没有根骨的那一批。
但好歹是靠着毅力生生撑上来了，只不过成绩自然是倒数。
那时候镇守秘境的弟子们也闲了下来，都是跳脱的年轻人，不由得聊了起来。
最先开口的，是个身穿青白弟子服的内门小弟子，声音有些无聊。
“师兄，我也好想进去参看大典啊。”
“你以为我便不想么。”
稍微年长些的师兄开口，摇摇头。
“但山门之前离不开我们，我们做好分内事为师门减轻负担才是正经。”
责任在身，小师弟只能垂头称是，但很快的，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悄咪咪蹭到师兄身边。
“师兄师兄，你说，你说今日清羽师叔真的会来吗？”
骤然提起这位师叔，师兄也愣了一下，随之是目中升起的掩藏不住的向往。
但紧跟着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清羽师叔一向不爱参与门中事，从来都是不来的，估计今年也是如此吧。好了赶快去忙吧，在门内待久了总会见到师叔的。”
听到师兄这么说，纵然小师弟还有些遗憾，还是点点头走了。
师弟走之后师兄还留在原地，回头望向身后山门，面上升起无限神往。
想他入玉虚十年，也曾是有幸见过清羽师叔一面的。
由此才知何为仙人之姿，见之再难忘。
虞惊夜渡过幻境出来的时候，正正好，听见了那对师兄弟的对话。
在玉虚宗这五年，清羽二字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只是她高高在上，虞惊夜未曾见过。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毕竟终有一日他会杀破这天，站在最高处，俯瞰所有人。
虞惊夜微微抬起头来，望向眼前高入云天的玉虚宗山门，黑沉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
那边，镇守幻境的大师兄已经望见他上来了，纵然排名只是倒数几位，几乎没有入内门的可能，大师兄态度依旧温和。
“这位师弟，请去左边拿牌子进宗门等待。”
他出声，虞惊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礼貌道了声谢。
也就在这时。
“阿夜！”
一道娇软的女声忽然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正赶往虞惊夜身边。
虞惊夜眉头微微一皱，下一瞬又恢复冷淡，没有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往前走。
然而出声者已经飞奔到他身边了。
是位身穿鹅黄羽衣，容姿秀丽面容娇俏，可爱非常的少女。
她窜到虞惊夜身边一把拽住了他衣袖，漂亮一双大眼睛泛着光。
“阿夜，我就知道你能上来！”
正是童一微。
当代玉虚宗掌门最小的亲传弟子，宗门内宝一样的小师妹。
也正是虞惊夜挨了三个月毒打的罪魁祸首，被孤立的源头，杨一帆的心上人。
虞惊夜侧眸，看着身边少女花一般娇艳的脸，任由她拽着衣袖，黑白若润玉的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唯有垂在袖间的指尖微微摩.挲。
与此同时。
山门内，大典高座之上。
“我去不至于吧，人就拽一下他袖子他就想杀人？”
乔珍感受着脑海里系统传过来的画面轻轻拧眉。
她和墨林菲斯朝夕相处十年，甚至和林珂后期也几乎天天腻在一起，对这个人可太熟悉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个小动作她都了如指掌。
每当他看着人指尖摩.挲，必然是杀心暴起。
乔珍心里感叹的话音落下，耳边传来系统敲着木鱼，四大皆空的声音。
【阿弥陀佛，乔施主你也因为一个人被虐待整整三个月试试，偏偏那么巨大一个灾祸源头还总是毫无知觉的靠近，甩都甩不掉】
【不是说童一微施主不好，但这实在是好心不断办坏事，让人厌烦】
而且对方是那位殿下啊！
他现在没有暴起怒砍人头，完全是因为你把他削弱到底了啊！
乔珍不知道系统最近抽的是什么疯，也懒得搭理他。
不过对于虞惊夜也是确实，他干出什么事乔珍都不会意外。
这般想着，乔珍轻啧一声，唇角微勾又重新懒懒靠坐在高座上。
对周围投来的，一切或惊喜或狂热或敬畏的视线视而不见。
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高台之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正是玉虚宗升仙大会会场。
且是内场。
能进到这里的人，大都是内门资质绝佳的弟子，或者与仙门结缘资质逆天的凡人。
而千辛万苦渡过幻境拿了牌子进来的，不过是在外场，远远得见仙人一面便是极致了。
正是虞惊夜现在所在。
也正在乔珍观赏着系统投放的虞惊夜的画面时，她身边，悄悄瞅了她半天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口。
他轻舒一口气，出声之时声音温朗好听，又微微有些发紧。
“清羽师妹，今日怎么想着来了？”
乔珍来这个世界还不久，设定上也是一直闭关未出，到现在还不怎么熟悉自己的新名字。
听见身旁之人的话，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浅浅道。
“来凑个热闹。”
她愣了两分才答话，是反应迟钝。
落在旁人眼里却变成了是性子冷，不爱搭理人。
但只是这样也让问话之人很是开心：“难得清羽师妹有兴致，这次可是想收徒？”
对方实在热情，乔珍也不好不搭理他。
斜倚在高座之上循声望过去，问话的是一青年，落座于她旁边。
一袭道袍出尘俊雅，模样俊朗非常，此刻看着乔珍的眼里盛满了笑意深情。
正是乔珍的三师兄，玉虚宗玉泽峰峰主，清竹。
爱慕她已久。
清竹的话一出，乔珍还未来得及答话，倒是掌门清虚子先开口了。
话是对着乔珍说的。
“收个徒弟也好，你一个人住在飘渺峰不嫌冷清么。”
乔珍没动，轻撩眼皮语气淡淡。
“倒也是，毕竟再不来，掌门师兄就要把我第二道山门扣烂了。”
合着干什么事都要我一步三请是吧，着实没良心！
掌门登时被乔珍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
看着向来威严的掌门被乔珍一句话堵了回来，还噎的不行。
清竹噗的一下笑出声，周围的师兄妹妹们也都笑了。
唯独坐在不远处边角上，向来和乔珍不对付的清雯低下了头。
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了句：“没大没小。”
是的。
乔珍就是那个玉虚宗举宗上下，最惊才绝艳的小师叔清羽，七大主峰飘渺峰之一的峰主。
据闻她天资卓绝乃是奇才，于常人而言的修炼瓶颈，在她这里从不在话下。
其真实实力，据说直逼掌门。
玉虚宗第一代玉字辈尽皆寂灭后，传承一直未断，直到如今第七代清字辈七位师兄妹入主七峰成为顶梁柱。
而清虚子与清羽二人，则是顶梁柱中的顶梁柱，有二人在一日，玉虚宗便无人敢犯一日。
只是这位清羽师叔性子向来清冷，一心清修懒得插手门内事务，数十年难得一见。
她居住的缥缈峰，就只有她和一个帮忙打理事务的仙鹤童子。
更别提收徒了。
今日能来升仙大会简直是罕见。
也就在高台之上几人闲聊之时，时间流逝，升仙大会正式开始。
得知清羽仙尊到来，会场内外已然沸腾了，好多人都跟疯了一样。
有的在痛哭，有的在狂笑，更多的拼了命展示自己，妄图入那清羽仙尊法眼。
虞惊夜就站在外场不起眼的角落里，冷眼看着周围的人因为一个名字疯魔。
他微淡的眸里没有情绪，就只是看着。
看着这群蝼蚁可怜又可笑的挣扎。
当然，他最后也没对童一微做什么。
毕竟她是掌门亲传弟子，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而今日是升仙大会诸事繁忙，童一微与他闲聊几句也就走了。
虞惊夜得了清净，指尖把玩着暖玉，冷眼望着周围，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
【你还不去找他？】
升仙大会开始许久之后，看着下面被汹涌人流撞来撞去的虞惊夜，系统心惊肉跳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嗯？什么时候了？”
乔珍被系统的声音吵的睁开了眼，一双妙目水光潋滟，微微有些发懵。
居然是睡了一觉刚醒。
系统白眼都翻上天了，真他娘皇帝不急太监急。
【乔大小姐，大会都进行一半了我谢谢您】
“唔……”乔珍迷蒙了一声，“那也差不多了，虞惊夜呢？他还没动静？”
【没，估计还在观望吧】
乔珍不爽的轻啧一声。
不过也是，他向来冷静谨慎，习惯谋定而后动，自然不会这么快有动作。
但乔珍是与他完全相反的人，她冲动，倔强，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既然他想谨慎观察冷静计划，那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非要从中横插一脚打乱他全盘计划。
于是。
想法落地之时，高台之上那个从来都冷淡的人起了身，身姿窈窕飘然若仙，轻而易举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坐在她身边的清竹下意识开口：“师妹，你……”
乔珍没有回他的话，就这么一步一步拾级而下，雾一般的雪白裙摆飘摇，轻晃之时像是抚在谁心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内场弟子的看向乔珍的眼神恭敬又炽热，几欲疯狂。
有的人内心忍不住嘶吼，难道！难道清羽师叔这是要选徒了吗！
外场的人也纷纷往前挤，想要看清楚传说中的清羽仙尊究竟是何模样，而那个将被她收为弟子的幸运儿又将是谁。
乔珍确实是要收徒的，但她只会收那一个。
于是她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越过内场往外场走去。
至于外场的人，这会儿欢呼声漫天，许多人竟是直接激动哭了。
而直到此刻。
未能引气入体目力一般的虞惊夜，才终于看清楚来人究竟是谁。
终于望见那人面容的那一刻，他指尖微紧，掌心暖玉硌的他骨骼生疼。
原本淡漠的眸光微微闪动，落在那人风姿上。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那日他在温泉边遇见的月下仙子，竟然就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清羽仙尊。
这一刻，他倒是有些明白周围这些人，为什么会为一个名字如痴如狂了。
乔珍清楚的看见了那人眼神变化，心中滑过一丝轻笑。
她未管周围之人究竟如何疯狂，径直的向外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去。
那角落里其实有不少人，但她的目光直直的，只注视着一个人。
是那个身材瘦弱，大冬天只穿单衣，掌心握着一块玉，面容举世无双的少年。
很显然，少年也注意到了乔珍的目光。
原本微微懒散的身体站直了些，握着暖玉的手也发紧。
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少年的目光闪烁的越发狠。
就这么对望着，乔珍如那日月下般，缓缓向他走近，终到他身前。
设定上，那个人少时被屠满门，之后又多受虐待，如今十二了却营养不良身量小小，即使这一刻真面对面站着，也没有身量纤长身姿窈窕的仙子高。
乔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静静望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
垂眸的仙人声音清冷好听，如环佩玉碎叮当响，听得人留恋。
语气淡淡，却落入所有有心之人心里耳里。
“是你。”
她说。
虞惊夜被她任性的拉进所有人目光的漩涡里，并没有失去分寸，短暂的震惊了一下便躬身见礼。
“见过仙尊。”
乔珍微微颔首，应了这礼，继而开口。
声音依旧是轻轻的，清冷里带着丝软，像是冰做的羽毛微微划过，痒的让人忍不住想拽进怀里捂热。
“你与我有缘。”
她说。
虞惊夜一时不知道她究竟何意，抿着唇没有答话。
乔珍的目光在这谨慎的小崽子身上转了一圈，他不开口，她就继续。
“可有人教过你俯首静谢，拜师之礼？”
虞惊夜摇了摇头。
他满门被屠死里逃生后，阴差阳错进入玉虚外门五载，一直不曾引气入体，无人愿意教导一个废物，自然也不会什么拜师礼。
“倒也无妨。”
乔珍弯了弯唇，竟是笑了，“反正我这里也不兴什么规矩。”
想来仙人是甚少笑的，性子清冷如她，只是这般浅浅勾起唇都是难得的光景。
一瞬间亮眼的让天下风光失了颜色。
也让抬眸望她的虞惊夜，无端想起那日月下种种场景，觉得连记忆里的月光都活了过来。
乔珍望着他看自己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
“那你可知道我？我号清羽，飘渺峰峰主。”
虞惊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就算不知道，方才周围人在耳边哭了八百遍，也该了然了。
“那……”
乔珍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静默了几秒。
之后，竟是向这在众人眼里，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资质甚至不是平庸而是废柴的人伸出手来。
“那，你可愿入我飘渺峰，从此我护你生平，便尊我一人为师，由此结师徒，同归不离心。”
日光下，身前仙子伸过来的指尖莹润完美。
那一瞬间，虞惊夜荒唐的，心里窜起来的第一念头，竟是那日夜晚她轻抚自己脸颊时的温柔触感。
他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她。
“为何？”
他不该问的，但还是问了。
为何是我？
那人笑了，笑容比刚才的浅笑灿烂，如同冰水里的玫瑰绽开，绚烂迷人眼。
“我说了，你与我有缘。”
听完乔珍一席话，内场外场皆是哗然。
谁能想到，玉虚宗最惊才绝艳的清羽仙尊，多年来从不来升仙大会。
一经出现，居然选了个资质废柴当徒弟！
仙尊图什么？难道是要挑战高难度么？
高台之上的清竹惊地直接起了身，向来与清羽不对付的清雯则是笑的一脸幸灾乐祸。
就连其他的师兄妹们也惊奇不已。
唯有首座的掌门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什么也没说。
听见乔珍的回答，虞惊夜眸中如小湖净水泛起点点涟漪，心里再次泛起细细密密的雀跃。
他望着递到自己身前，仙子白若玉般好看的手，抿了抿唇。
他是虞惊夜，既然来了升仙大会就不会空手而归。
他早已选了别人做目标，并且有十成的把握能成为那位的弟子。
此后，他会跳出泥潭，踩着他选中的师尊上位，杀掉一切阻挡在他身前的人，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一切。
但虞惊夜没想到也没料到，那个高高在上如月光皎皎的人，居然会向他走来，还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前生如泥沼，在打骂与苦痛中度过。
从来没有人向他伸出手，从来没有人说要护他一辈子。
她的出现，仿佛是照进地狱里的一束光，如那日夜晚的暖玉一般，一瞬温暖了他的整个人生。
虞惊夜知道自己不该选她的，她并不是理想的师尊人选。
她太强大了，成为她的弟子太过招摇，不利于行事。
可是。
现在。
她的手就那么摆在他眼前，只是轻轻放着，就让人没了半点拒绝的力气。
谁能拒绝温暖的光呢。
虞惊夜抬眸望着乔珍，缓缓伸出指尖，握住了她的手，也好似握住了光。
乔珍垂眸，看着掌心带着伤口，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号的手，轻轻笑了。
同样的陷阱掉两次。
宝贝儿，你可真的是好可爱啊。
随之，乔珍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少年的后颈。
那里，她送他的礼物还在。
挺好。
让人愉悦的好戏，又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啵啵?
.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