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惑龙
午夜。
乔珍背着鲜血淋漓的小孩儿, 在童话镇空寂的街道狂奔。
趴在她肩头的墨林菲斯整个后背撕裂开来，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泼洒，冰眸迷离着几欲陷入昏迷。
唯一幸运的是龙族皇后给他施下的遮掩魔法还在, 龙血落地的一瞬被掩藏行踪瞬间消失。
乔珍一刻都没有停歇的奔跑着，直到童话镇村尾的一间小木屋前才终于停下来。
她喘着粗气，一手托着背后的墨林菲斯, 另一只手扬起狠狠拍向木门。
“药师爷爷！药师爷爷！”
现在可是深夜，连迷雾林里的花鸟都睡了何况人呢。
正沉眠的时候，屋内自然也安静着没有丝毫反应。
乔珍面上焦急便使了更大的力气去拍门。
“哐哐哐！”
“药师爷爷！”
力道大的仿若要将门砸碎一样, 也反震的乔珍掌心通红。
连她背上的墨林菲斯都有一瞬清醒。
他强撑着睁开眼来，用模糊的视线望向正急切拍门的人，手微微搂紧了乔珍的脖颈。
“哐哐哐！”
随着乔珍砸门的力气越来越大, 喊声也越来越焦急, “药师爷爷, 药师爷……”
“吱呀！”
乔珍大力拍门的手落了空, 差点一下子砸到开门之人的脸上。
头发散乱睡眼惺忪, 胡乱披着一件外套的白胡子老头登时就被吓清醒了。
嘿呦一声往后躲，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
“我的天呐小阿清你吓死我了，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可不是个好习惯……”
阿清没有时间与他寒暄, 面上焦急惊慌的快要哭出来，背着墨林菲斯直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药师爷爷，药师爷爷，救命……”
听到救命两个字药师才终于回过神来，目光扫到了阿清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儿, 登时脸色一凛, 侧身让开门。
“进来。”
进门之后。
阿清将墨林菲斯放到药师家的病床上。
她的动作明明已经很轻柔了, 微动间却还是牵扯到伤口，疼的男孩儿全身发颤。
可墨林菲斯这个人当真是冷静到可怖的程度，即使他疼的意识几近混乱，仍谨记着这里是童话镇，阿清可以发出声响，但还会被追踪的他绝对不能。
额头冒着虚汗，硬是咬着唇未吭一声。
药师快速穿上外套走到病床前，神色严肃的拨开了趴在床上的墨林菲斯背后的碎衣服，简单施了个止血魔法开始查看伤口。
阿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上前查看又害怕打扰到药师，只能紧紧攥着手在旁边流泪。
“唔！”
拨开碎衣服查看伤口时疼痛是难免的，墨林菲斯那么坚强一个小孩儿都疼的浑身颤抖，忍不住叫出声。
阿清登时哭的更狠了。
“药师爷爷，我弟弟他，我弟弟他究竟怎么样了？”
药师皱着眉，面上的皱纹在此刻拥挤的愈发深刻，目光盯着墨林菲斯并没有回答阿清的话。
直到就这般僵持了半晌，眼瞅着墨林菲斯的呼吸越来越弱了，阿清才忍不住急切的再次开口。
“药师爷爷您说话呀！”
听到她的声音，药师终于有了动作。
他停下了输入魔法的手，转过身来望向阿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面上没有表情。
“我不会救他。”
“为什么！”阿清登时就急了，开口时声音几欲破碎。
她看着床上鲜血淋漓的孩子，哀求着去拽药师的衣袖。
“为什么药师爷爷？您为什么不救他，他会没命的。”
看着阿清这副样子，药师叹了口气。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的身份么？阿清，我知道你向来心善，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该救，不是所有的事你都可以掺上一脚！”
阿清闻言登时愣住，床上的墨林菲斯也皱了皱眉。
两人在一瞬间明白过来，药师这是看穿了墨林菲斯龙族的身份。
药师，还当真是不简单。
但阿清只是愣了一瞬，之后哀声中带着坚定的答道。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他究竟是什么重要吗？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家人。”
“糊涂！”
药师一把甩开乔珍拽着袖子的手，“怎么会不重要！他是龙族！最近那些龙族士兵几次三番前来就是来抓他的吧？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麻烦吗？以前不提，这次我救了他万一以后被人发现，你我都没有命在，甚至整个童话镇都可能不保！”
“不会的！不会的，在那一步到来之前我会先带他离开，绝不会给您和童话镇添任何麻烦，求求您，救救他。”
说着。
“扑通！”
沉闷的一声砸在屋内。
阿清跪在了药师身前。
药师登时瞪大了眼，眸中震动。
床上的墨林菲斯也止不住的眼神闪烁，连带着睫毛都在轻颤。
阿清……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跌落到低谷陷入无望的黑暗。
却没想到他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伴着他，死死拽着他不放弃他。
像是无尽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光，让他忍不住的想要依赖靠近，向她伸出手，紧紧的将她拥抱进怀里。
这件事，在弱肉强食的龙域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在那里强者享有一切，而弱者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没了龙翼失了龙脉，想必他那高高在上的龙皇父亲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救他了。
因为高傲的龙皇不需要这样的废物儿子。
甚至于他那父亲可能是最先动手，除掉他这可耻污点的那一个。
至于那个护着他到最后关头的母亲，也不过是因为他可能成为未来的龙皇而已。
一旦他成了废物，母亲也只会向他投来失望的目光。
只有阿清。
墨林菲斯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少女的背影，咬着的唇轻颤。
只有她是真心爱他护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接受他，绝对不会放弃他。
此时，阿清还在药师那里做着努力，她卑微的拽着药师衣角。
“求您救他，整个童话镇里只有您能救他了，是龙是人又如何，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您怎么忍心让他在您面前生生痛死过去而见死不救？”
墨林菲斯趴在床上尽力的动了动。
他真的受够这种无力感了，他想说阿清你别再求他了，他的阿清不该这样。
可他太虚弱了，努力半晌也只是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药师显然也被阿清的哀求打动了，可他看了眼床上的墨林菲斯，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心转过身去不看她。
“药师爷爷！”
阿清看着药师绝情的态度哭喊了一声，膝行向前：“您救救他吧，在我眼里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龙族他只是我的弟弟啊，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知道，”她哽咽着，“我知道您最近在研究新药，只要成功了您甚至可以成为王国最好的药师，那么想必您也很需要实验品吧，我可以！”
阿清抬起头坚定的看着药师：“我可以为您试药。”
“只求您救他。”
“你！”
“阿清！”
药师显然没想到阿清居然会为这个孩子做到这份上，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趴在床上的墨林菲斯则是惊惧的，嘶哑着嗓子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在这一刻不能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爱着自己，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此刻，跪在地上的阿清还在恳求着，她目光盈泪目光却坚定的看着药师。
“您救他一命，我的命您拿去。”
“阿清……”
墨林菲斯虚弱的叫着她的名字。
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为我你究竟何必。
他不由自主，向灯光下那个人瘦弱的背影伸出手去。
这一刻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不过三步距离。
可却又离得那么远，远到他怎么伸出手也碰不到她的身影。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不想死，可他也不想失去这个人。
第一次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仿若天使降临一般救了自己。
今天她又一次救了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犹如希望的光芒照进黑暗，生生将他拉出地狱，让他活了过来。
而今更是为了救他毫无尊严的求人，甚至妄图以命换命。
此刻涌上心头的情绪和背后的伤一般疼，折磨的让人内外浇烧浑身发颤。
墨林菲斯也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利益至上冷静到冷酷的人，这天底下无人能入他的眼，所有人不过都是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
可是……
除了阿清，阿清不可以。
墨林菲斯努力向阿清的背影伸出手，拼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
“阿清，不要！”
别去！
别求他！
我凭借并不完整的半个龙身或许还能撑下去，但你不行。
阿清听到了他的话，背影僵了一瞬。
可她没有回头，甚至更加坚定的向药师行礼。
“求您救他。”
“不要！”
墨林菲斯的手冲着阿清的背影在虚空中抓了抓，这样我连你也没有了。
药师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他看着阿清的脸深深的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一个小丫头都不怕，我一个半截身都入土老头子干嘛还婆婆妈妈的，把他抬到药室去吧。”
不要！
我不要了，别救我了！
墨林菲斯面上生平头一次出现了惊恐这种表情，他心里回荡的只有一句话，那你怎么办，阿清？
阿清却在此刻笑了。
她开心的扑到墨林菲斯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开口时笑中含泪。
“真好，真好，小墨得救了。”
墨林菲斯怔怔的看着她的脸，那一瞬心中涌起的情绪若海浪翻涌，冲击的心神不定，也冲击他头昏脑胀。
身受重伤的小孩儿在这一刻终于隐隐有些撑不住了，他看着乔珍的脸，想要抬起手来帮她擦擦眼泪。
却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眼中世界翻转模糊，之后彻底陷入黑暗失去意识。
在那之前，他心中最后的一瞬想法是，那你怎么办，阿清。
乔珍眼睁睁看着墨林菲斯彻底晕了过去。
她低着头，静静看了男孩儿一会儿。
之后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擦拭了下眼角的泪，再抬眼看向墨林菲斯的眼神意味不明。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心中轻叹。
傻孩子。
*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光影是模糊的，整个世界像是被糊了一层玻璃纸般看不真切。
脑海中也是昏昏胀胀的，让人止不住的晕眩。
墨林菲斯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这种不好的感受。
但比归拢的理智先一步到来的，是背部要将人整个劈开一般的疼痛，让他没能忍住一下子叫出声来。
这下是彻底清醒。
屋内的人听见了他的动静，立马就飞奔过来将他搀扶住。
“小墨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温柔熟悉，入耳的一瞬让人心中安定了下来。
墨林菲斯抬起眼，果然看见了阿清担忧的脸。
望见她面容的那一刻，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瞬间回笼，墨林菲斯猛然伸出手紧紧攥住阿清的手腕。
“你没事吧！”
受了伤的人因为焦急此刻竟力道奇大，居然捏的乔珍手腕生疼。
但她没有在意，轻轻皱了下眉后连忙安抚墨林菲斯。
“我没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自己受伤那么重呢还来关心我。”
“那那个药师说要拿你试药的事……”墨林菲斯并没有放心下来。
“没有啦。”阿清摇了摇头，“药师爷爷人很好的，不会拿我试药。”
“真的？”墨林菲斯紧紧盯着她，唇瓣紧抿。
今天他能活生生坐在这里，是眼前这个人一步一个脚印将他从山林里背出来，又一声一声哀求求着人救回来的。
如果她真的出事……
“真的。”乔珍轻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墨林菲斯放宽心。
“那就好。”
再次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小孩儿才终于放松下来，握着乔珍的手也撤下力道。
之后没忍住的轻咳了两声，牵扯的后背生疼。
墨林菲斯抬起指尖往后背摸了一下，入手的不是肌肤的触感，而是满满的一身绷带。
他这时才询问起自己的状况，唇间苍白着，冰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涟漪，很冷静的开口问道。
“我怎么样了？”
这句话问出口，叫乔珍僵住了一瞬。
之后才弯起唇角，尽力勾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药师爷爷说你现在已经挺过最难的时候了，接下来只要安心上药静养就好，就是这伤口怕是要疼一阵子了。”
墨林菲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既然他现在醒过来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但，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墨林菲斯摸了摸后背，如果他变成龙，那该是双翼展开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乔珍：“我的双翼，还有龙脉，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乔珍当时就问老药师了，结果毫不意外得到了老头冷着一张脸的臭骂。
他说能活下来都是命大了，还想着什么龙翼龙脉，以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都是老天开眼。
这会儿看着小孩儿澄澈望着她的目光，少女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种事发生在心高气傲的龙族身上，对他来说应该比死还要难受吧。
少女咬了咬唇角，勾出一丝笑，温声安慰他。
“童话镇太过渺小了，等我们去了更大的地方肯定会有办法的。”
墨林菲斯何其聪慧，在看到乔珍刚刚犹豫的表情时就猜到了什么，这下听到她的话更是确信。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那可是大祭司亲自下手。
墨林菲斯冷静着，甚至冷酷的对自己下了结论。
“我知道了，我的双翼和龙脉都没有办法补救了是吧，那么以后就没有办法飞也用不了魔法了。”
作为一只龙，他再也无法翱翔于天空，再也没有办法使用魔法。
他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废物。
才八岁的小朋友声音应该绵软的可爱的，可墨林菲斯吐出那句话的时候却冷的像块冰，不带丝毫情绪。
让看着他的乔珍都有一瞬失神，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她想这个人是真的狠啊。
原以为他只是对别人狠，没想到对自己亦然，不近人情的可怕。
乔珍现在是真的相信了林珂当初说的那句，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因为他根本都不像有感情！
乔珍看着这样的墨林菲斯想说些什么，张口之际却最终失言，无话可说。
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墨林菲斯的手，温柔安抚他。
“不要这么早下结论，你才八岁啊还那么小，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以后肯定会找到恢复方法的。”
“嗯，”墨林菲斯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没有起伏的答道，“我知道。”
之后他看向乔珍：“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居然还杀掉了蒙德。”
乔珍就知道他会问这个，皱了皱眉，说出早有准备的答案。
“是平安骨，它比我想象的威力要大很多，我当时被龙族包围想着和他们同归于尽，却没有想到平安骨并不会伤害我，而蒙德离我实在太近居然意外中招了，我趁机补了刀就立马去找你了。”
“没想到还是去晚了，都怪我。”
听到同归于尽的时候墨林菲斯眸光微闪，看着失落自责的少女，拍了拍她的手：“不怪你。”
他的安慰似乎让少女振作了一些，乔珍抬起头看向他勉强笑了下。
“不说这些了，躺了好些天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好。”
乔珍出门之后，墨林菲斯苍白着脸趴在床上等她回来。
余光意外看见了放在床头的水杯，下意识就想拿过来喝口水。
伸出手的时候却是无法克制的指尖轻轻颤抖，连带着牵扯的整个背部生疼，人也虚软无力。
好像在无声的提醒着他，你现在是个废物了，你连拿杯水手都会颤。
墨林菲斯安静的看着水杯，安静的看了好一会儿。
下一刻他突然在安静中爆发，猛然扬起手将水杯狠狠砸到地上。
水杯炸响于地，透明的玻璃渣带着飞溅的水在空中绽开了一朵花，又落于地面。
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剧烈的，直接牵扯到了身后的伤口，绷带瞬间染上一片血红。
墨林菲斯却浑然未觉一般，看着自己的手掌浑身颤抖。
他的龙脉废了。
他的双翼也被毁了。
他以后再也用不了魔法了，他甚至不能飞了。
墨林菲斯颤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咬紧牙关，齿间迸发出痛苦的呜咽。
如乔珍所说，对于高傲的人来讲，毁了他比杀了他更痛。
乔珍从厨房端着饭回来的时候，未看到屋内场景，先听到里面声音。
劈里啪啦的响像是炸裂一般震在屋内。
乔珍连忙推门进去。
望见的是一片狼藉，以及在狼藉中挣扎着起身的墨林菲斯。
他受伤那么重，也不知道是怎么坐起来的，狠狠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听见乔珍进门的声响时猛然抬起头，望过来的那双眸猩红，狼狈、痛恨、甚至颓废，内里的情绪浓烈到让人心惊。
乔珍被惊地愣了一下，原来他是在乎的，他有这么浓烈的情绪啊。
下一瞬反应过来，作为阿清登时就红了眼，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冲到墨林菲斯身边。
“小墨！小墨！”
乔珍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小墨。”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过，都怪我，都怪我，怪我当时没能去早一点。”
墨林菲斯顺着她的力道窝在她怀里，眼眸猩红浑身都在颤抖，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尽力的汲取乔珍身上的温暖，仿佛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不，不是你的错。”
他说。
乔珍哭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希望的小墨，等我们躲过那些龙族追兵回到龙域，你的亲人肯定有办法的。”
“亲人？”
墨林菲斯嗤笑了一下。
这个长相精致到完美的孩子甚少笑的，如今这般讽刺的勾起唇角时，带着虚弱的神色和隐隐的疯狂，有种嗜血的美感。
“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
“我的父皇，那位龙皇大人我了解，在他眼里龙族不需要废物，如今无论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失去龙脉和双翼的我都不会被承认了，只怕我回去，第一个杀我的就是他。”
“怎么可能！”少女不可置信，“那是你父亲。”
“他不是你，阿清，”墨林菲斯颤抖着手将她紧紧抱住，“他不是你。”
“龙域，我彻底回不去了。”
“我只有你了阿清。”
乔珍轻轻拍着他安抚：“那也没关系，那也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墨林菲斯几乎是用禁锢的力道圈着乔珍的腰，抬起头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冰色的眸子射出的目光灼然疯狂到骇人。
“你说的，你要永远陪着我！”
乔珍望着他的目光，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发：“好。”
“说了永远就是永远，你不能离开我！”
“好。”
墨林菲斯。
这可是你把刀亲手递到我手里的。?
? 32、惑龙
唰！
深沉的黑夜里, 侧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张开眼，冰色的眸中惊疑骇然冲撞，猛烈如翻涌的潮水。
但也随着他的清醒, 梦中狰狞的追兵，大祭司可恨的嘴脸，以及一遍又一遍重复播放的, 他被扯去龙翼斩断龙眠的血淋淋场景，全都在这一瞬褪去。
墨林菲斯微喘着气，手指紧紧攥住心脏处的衣服, 周身大汗淋漓。
刚才的梦实在是太过真实，仿佛一下子又将他重新拉回失去一切的那一刻，让他即使清醒过来情绪也无法平静。
然而。
让墨林菲斯更加慌张甚至惊恐的是, 他此刻躺着的床上并无他人。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平时只能侧躺着睡, 正正好面向那个让他安心的人。
可是此刻, 他面对的地方空落落的, 那个原本应该温柔将他搂在怀里的人并不在。
伸手去触碰, 连被窝里都是冰凉的。
墨林菲斯心跳都停了一秒，那一瞬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殆尽，让他窒息的心脏发疼。
他全然忘记了背后的伤, 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快速转头环顾四周。
“阿清？阿清！姐姐！”
“姐姐你在哪！”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隐隐扯出回响，又很快落于平静。
深夜的房间被沉沉黑暗笼罩，寂静的让人觉得窒息。
没有人回应他。
就仿佛那个总是在他绝望时出现，如希望一般照进他的世界，将他从泥潭里生生扯出来的人, 是幻觉一般。
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于是便只剩他一个人在地狱里挣扎浮沉。
他手里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浮木抛弃了他。
那他只能溺亡于深海。
墨林菲斯急促的呼吸着, 背后的伤口因为他挣扎着坐起来的剧烈动作崩开, 将绷带染出一片血迹。
他却全然感觉不到一般，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可这受伤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急忙之下墨林菲斯脚下一软。
“砰！”
身量尚小的男孩儿狠狠砸在了地上，额头在地砖上嗑出猛烈的一声响。
但墨林菲斯全然不顾疼痛，连缓一下都未曾，立马就爬了起来。
也完全忘记了穿鞋这回事，撑着手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踉跄着冲到屋内别的房前，一把将门拉开。
厕所没有。
厨房也空荡荡的。
家里就那么点大她会去哪？
她觉得我是废物抛下我走了？她不要我了？
“阿清！”
“姐姐！！！”
少年嘶哑的声音响在夜里仿若鹃鸟啼血。
乔珍拎着小铲子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墨林菲斯正在屋里发疯的场景。
听见开门的声音时男孩儿猛然扭过头来，黑暗的夜色中他冰色瞳孔内浮起一道金色竖瞳，宛若怪物般可怖吓人，内里满是惊慌不定与疯色。
俨然在失控边缘。
乔珍见过他在末世里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面无表情杀丧尸的样子，也见过他如今小小年纪却心狠手辣心思深沉的样子。
但——
还真没见过他满脸阴郁发疯的样子。
骤然一见，当真是让人心惊非常。
乔珍是真的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手里拽着草药连忙跑到墨林菲斯身前。
“我在，我在，小墨你怎么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墨林菲斯踉跄着向她走来，一把抓住乔珍的手腕，抬头望着她时眼中的光芒骇人。
“你去哪了！”
“我……”
乔珍是真没想到会有这茬，一时被墨林菲斯的惊慌给弄懵了，“今天晚上的蚊子太多，我怕你睡不好就去院子里采点驱蚊草。”
她不是要走。
墨林菲斯紧绷的弦这才缓缓松下来。
他紧紧攥着乔珍的手腕，似乎生怕她会跑掉一样。
“我不要驱蚊草。”
说完松开手扑到乔珍怀里，禁锢一般抱住了她的腰，在嗅到乔珍身上熟悉的味道时墨林菲斯安下心来，轻声呢喃道。
“你别走。”
“好。”
“不许再随便离开我！”
乔珍摸了摸他的脑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应着他：“好。”
在这个心理脆弱到极点的阶段，墨林菲斯对乔珍的依赖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自那以后除了她白天上工的时候他不能跟着，之后回到家里，简直是乔珍去哪他去哪。
就连偶尔乔珍半夜起来上厕所，墨林菲斯也会立马惊醒，拖着受伤的身体亦步亦趋跟着，蹲在厕所门口等她。
乔珍上完厕所出来，骤然间望见一双冰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别提多别扭。
总有一种他要暗杀自己的错觉。
但这个本体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她还是得救，阴郁的龙族大皇子殿下捏着鼻子也还得养下去。
之后的时间里，乔珍简直是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陪着他养着他。
也因为乔珍的悉心照料和陪伴，墨林菲斯的伤正随着时间渐渐痊愈。
这段时间内，龙族的追兵并没能对墨林菲斯赶尽杀绝。
因为那位闭关的龙皇陛下，终于从龙谷中出来了，大祭司那群人自然投鼠忌器。
但也并非就此放弃罢手，甚至还派人来童话镇查过。
可童话镇里的都是什么人。
一个二个为了活下去满嘴谎言，没一个字能信。
或许那夜有人听见了后山的打斗声，或许那晚有人注意到了震响的拍门声。
然而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人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依旧过着以前的日子。
龙族来问时答案也是完全一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龙族的追兵们自然是一无所获。
心中狐疑的龙族大祭司曾想渡过迷雾林亲自前来查看，却意外遇见传说中的女巫，被重伤扔回龙域。
就连之后去找场子龙皇也吃了大亏。
至此，对于墨林菲斯的追查似乎也真的彻底告一段落。
毕竟对于大祭司来讲，这个曾经是天之骄子的龙族皇子，已经彻底被他废掉，活着与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之后乔珍也问过墨林菲斯他究竟为什么会被追杀。
结果在他的嗤笑中得到了一个俗气的答案。
是二皇子的生母为了帮儿子夺取龙皇之位，与大祭司勾结向他下了死手。
很无聊的权力争夺游戏，却也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最常见的戏码，招招见血致命。
但好歹，之后墨林菲斯只要不作死去龙族眼前晃，基本上也没什么事了。
治伤的过程也没出现什么意外。
除了有一次。
大雨滂沱的夜，墨林菲斯没能适应新药，那么冷静一个人大半夜疼的躺在床上嘶吼打滚。
之后是乔珍冒着大雨冲出去，大半夜敲响药师的门将老头扛了回来，才给他止了疼。
治好伤之后老药师憋了一肚子气，指着乔珍骂她没良心。
乔珍自知理亏就黏过去撒娇。
那时候墨林菲斯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两人斗嘴的一幕。
他的视线里，少女浑身被大雨浇的湿透，乌黑的发贴在白皙的颊边，正笑着和药师说着什么，面上色彩活泼明朗漂亮温柔，是天底下最好看。
背后撕心裂肺的疼在这一刻缓缓淡了下来，墨林菲斯随着她的笑浅浅勾起唇角。
往后。
就真的是他和她相依为命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相依为命？heitui!
今天的我是短小的我QAQ?
? 33、惑龙
两个人相依为命相互扶持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中间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平静安稳的来到了四年后。
墨林菲斯十二岁。
从一个小屁孩儿长成了漂亮如画的小少年。
他也没有一直都活在暗中。
等龙族的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就在乔珍的策划和老药师的帮助之下演了一出戏，成功以乔珍远方表弟的身份住进了她家。
乔珍也深知达成目的必然要有付出, 是真真正正的陪了墨林菲斯四年，比她和前男友谈恋爱的时间还长。
在这四年间他们同吃同睡形影不离，亲密的不能更亲密。
乔珍温柔的陪着他照顾他鼓励他, 潜移默化的向他灌输姐姐、家人、爱、喜欢这些观念。
久而久之。
本就对乔珍依赖感强烈的小孩儿越来越离不开她，年仅十二貌若精灵却冷的像块冰，只会在乔珍面前笑, 也只听她的话。
如今都长成小少年了依旧坚持要和乔珍一起睡，夜里只要触碰不到她就会惊醒。
甚至渐渐的这种依赖感升级为占有欲，他对乔珍周围的一切人都敌视感满满, 认为那是可能抢走她的潜在敌人。
他如占据宝物的凶兽, 绝不允许别人靠近乔珍一步。
乔珍驯服了他, 他却完全没长成乔珍期待的乖巧样子, 偏执又凶狠。
可日子还要过下去, 任务也离结束还有段距离。
这天。
阳光明媚天气舒朗。
“阿清，下山啦。”
“嗯。”
“哟，阿清你这筐蘑菇可真不错。”
“山姆太太要吗？我这里还有很多。”
笑着和山姆太太交换完蘑菇, 乔珍乐悠悠的往后山平原走去找墨林菲斯，心里正盘算着晚上可以吃小鸡炖蘑菇了。
与此同时。
墨林菲斯正坐在小镇后山平原的树下，一边帮人牧羊赚钱，一边靠着树翻看手里的魔药书。
他的身体废了但脑子没有，这些年一直跟着老药师学习魔药学，同时也在寻找治疗自己的方法。
如今也算是小有所成。
半下午的阳光里, 少年坐在碧波如海的原野上, 靠着树, 修长的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翻动书页。
就这般低着头时冰色长发轻垂，浅色睫毛微敛，好看的这山河春色尽皆被比下去，不及他万一。
墨林菲斯看了会儿书，抬起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阿清该来找他了。
今天她把自己一个人丢下跑去山上，晚上要是不给奖励的话，他可不会轻易罢休。
比如分床睡什么的，这种提议她还是趁早收回去。
这样想着，墨林菲斯眸中泛起一丝愉悦的光芒，就准备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也就在这时候。
远方。
原野的另一面忽然传来了陌生的人声。
墨林菲斯敏锐的抬头看了过去，目光似尖刀泛着寒霜。
阳光下，从远处走来的是两男一女。
女生约莫十八九岁，和阿清一样大，穿着一袭繁复高贵的长裙，脚上踩着小高跟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怒意。
“这该死的地方怎么这么难走，果然，就是去哪里也不该来这种穷乡僻壤。”
两个男人则身穿盔甲腰佩长剑，一脸严肃的安静守卫在女生身后，
衬着黄昏时的暖光，女生抬起头来，面容清晰入人眼，漂亮，却满是倨傲。
如四年前一般。
那是迈尔特王国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墨林菲斯眉尾微微一挑，眸中闪过一道光。
不远处的公主则正皱着一张脸，滔滔不绝的抱怨这难走的路磨疼了她的脚。
她不过是想逃掉那烦人的舞会，偷偷溜出来随便找个地方躲着，怎么会变成这样，早知道还不如在宫里待着呢。
也就在公主愤声抱怨的时候，无意间抬起头来。
那一眼完全是下意识的，不小心望见了远方景色，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竟是顿住了，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不远处的树下。
正安静坐着一个漂亮如画的少年，他长腿交叠微靠着树，冷淡的冰色长发懒散搭在肩头，衬得人若冰雪好看。
似乎听见了这边的声音，他正抬着头看过来，冰色的眼眸深邃若海又冷若冰川，叫人一眼便陷进去。
公主身为这个世界最顶级的贵族，见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让她看的都呆了说不出话来。
他好看的像精灵一样。
公主登时来了兴趣，忽然觉得这破平原也变得好看起来。
她提起裙角，姿态优雅的向墨林菲斯走去。
直到少年身前，公主低下头，神色却是高高在上。
“你，叫什么名字？”
墨林菲斯早在看了她一眼后就低下头来，安静的翻着手中书页，此刻听见公主的问话没抬头也没出声，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公主还是头一次遇见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心里登时就恼怒了，但鉴于少年长得好看，她还能忍耐一下。
“本公主跟你说话呢，抬起头来！”
她真像只烦人的苍蝇。
墨林菲斯啪的合上书，抬眸看向她。
这一下，少年的面容清晰现于先前，比方才匆匆一瞥还要惊艳数倍，公主眼中闪过痴迷贪婪的光。
“跟我走，如果你长大以后还能维持这副相貌，或许我可以考虑收你当男宠。”
“男宠？呵。”
清冷的少年音溢出唇畔，墨林菲斯笑了出来。
唇角微弯眉眼舒展开的那一刻，若雪莲绽开般好看。
望的公主直接就愣住了。
下一瞬反应过来，眼中浮起兴奋坚定的光，这个人她要定了！
“跟我走，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命令。”
墨林菲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唇角微勾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作为龙族，他虽然身受重伤根基半毁但底子还是在的，仅仅十二岁已经差不多与乔珍还有公主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一般高了。
立身而站时在公主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接着他长腿微抬向前逼近一步，动作间竟是有些气势迫人。
开口时似笑非笑：“你想要我？”
自小到大公主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当即高傲的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荣幸。”
墨林菲斯弯了弯唇角，没答话，目光却扫向公主身后那两名魁梧的侍卫。
他的目光实在不善，射过的一瞬让久经战斗的侍卫都觉得像是被猛兽盯上，当即警惕的抽出剑挡在公主身前。
公主是娇养在象牙塔的花，并没能察觉到墨林菲斯的不对，莫名被侍卫打断了话还有些恼怒，伸手就想把他们推开。
“你们干什么！”
墨林菲斯也不怎么在意这警惕的两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一个安全位置，似乎在示意自己并没什么恶意。
目光却落向广阔的原野，那里落日耀红撒欢的牛羊正在奔跑，寂静的风告诉他，这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了。
墨林菲斯看向公主，为隐秘还是再确保一遍：“如果我不愿意呢？就凭你？带着两个侍卫就能抓走我？”
侍卫们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儿，当下就想呵斥他。
却被先开口的公主打断了，少女倨傲道：“那又怎么样，虽然本公主今天是意外出来没有带人，但抓你够用了，你不愿意也没有用。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抓起来！”
正好侍卫也想制住他，听见命令之际脚步一抬就要向他逼近，墨林菲斯见状启唇还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小墨，小墨！”
开朗活泼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清新的像是一阵风。
乔珍迈着愉悦的步伐跑上原野，就要跟墨林菲斯炫耀她今天准备的晚餐。
结果刚蹦上来，就看到了墨林菲斯和两男一女对峙的画面。
完全在她剧本之外情节，让乔珍不由愣了一下。
下一秒又看见站在中间那位女生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迈尔特王国的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
乔珍表情疑惑之时，她的到来也让在场的其他人变了脸色。
一直淡然着的墨林菲斯微微拧眉，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公主则是在看到她面容的一瞬，表情霎时扭曲，她一下子就记起来乔珍是谁。
居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竟然又是这个女人！
四年过去她不仅没死反而长得更漂亮了。
更过分的是她好像还和这个少年认识，而且状态亲昵！
嫉妒的火焰时隔四年又一次焚烧了公主的心，甚至比上一次来的更加猛烈。
她猛然抬手指向乔珍，声音尖利：“居然是你这个贱民！侍卫给我把她抓起来，我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掉她，那个男的也别和他废话了，直接打断腿带回去！”
侍卫们自然是严格执行公主命令的。
也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两个一个不过是年仅十几岁的少年，一个是柔柔弱弱的少女，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警惕心是有，但轻视之心也在。
两个人当即分开，一个气势汹汹向乔珍走去，一个向墨林菲斯逼近。
乔珍本来没想节外生枝，只准备跑过去向公主见礼道歉，拉着墨林菲斯赶紧离开，没想到正跑到一半就听见公主的话。
对于自己她没什么感受，却在听到他们要动墨林菲斯时炸起毛来。
“不许动他！”
奈何高壮的侍卫已经走到她身前不远处，如一座山般挡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能抓到她。
墨林菲斯是在这个时候动的。
他望着逼近自己的侍卫突然间手一扬，一股白色的粉末从他掌心飘起，随着风吹到侍卫脸上。
侍卫当即捂脸，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啊啊啊！”
在白色粉末接触到侍卫面颊的一瞬间，他的脸像被硫酸腐蚀一般烂了一个洞，之后以极其快的速度扩散，眨眼间整张脸的皮肤都被毁掉，血肉模糊。
侍卫想捂脸又痛的无法动作，只能痛苦嘶吼。
墨林菲斯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将受伤的侍卫踹开。
之后毫不犹豫，身法快如瞬移，闪身来到公主身后。
抬手，一把将公主狠狠勒进怀里，冰冷的刀刃如毒蛇缠绕而上，抵在她柔软的脖颈。
抬眸时，眼神寒冷利若尖刀，狠狠刺向逼近乔珍的侍卫，声音冷如霜雪。
“滚，离她远点。”
侍卫离乔珍还有一段距离，公主的脖子却实实在在处于少年刀下。
侍卫投鼠忌器，目光森寒的收回脚步：“你敢动公主殿下试试！”
公主也是疯了，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种场景。
“你敢动我！我要杀了你！”
墨林菲斯没有理她，抬手间刀往前一寸狠狠割向公主脖颈，登时压出深深一道血痕，鲜血直流。
“嗯？”
公主痛了才知道害怕，她在这一刻深刻意识到身后的少年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从小被娇惯长大的人被吓坏了，当下疼的掉了眼泪，冲侍卫大吼。
“你，你快离她远点！”
对侍卫来说自然是公主的安危更重要，他冷眼看着墨林菲斯，脚步暗移离开乔珍向他那边靠近，准备寻找机会杀掉墨林菲斯救出公主。
墨林菲斯面无表情，冷静看着侍卫的小动作，直到对方短时间无法再碰到乔珍才开口道。
“差不多了。”
公主松了一口气：“你可以放开我……”
哗！
银雪般的刀光闪过。
噗！
下一瞬是鲜红到刺目，若泼洒的油漆一般溅到一人多高的鲜血喷涌。
墨林菲斯面无表情着，未带一丝情绪的，狠狠划开了公主的脖颈。
“嗬。”
“嗬。”
公主发出短促的气音，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瞪大了眼。
暗中移动的侍卫瞳孔巨震。
就连不远处的乔珍也愣住了。
她站在微风里，看着阳光下面无表情拎着刀的少年，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他就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男主，嗯，是个冷血疯批没错了
以前是为了自己啥都能做
以后是为了女主啥都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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